松树林的雪没到膝盖,苏夜背着被药剂溅到后背的苏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沈凛冬往警笛声的方向走。苏晴的体温烫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着零碎的句子:“妈妈的实验室……蓝色的瓶子……铃铛响的时候,记忆会回来……”
警灯的红光穿透雪雾时,沈凛冬突然停住脚步,将那半块铃铛玉佩塞进苏夜手里:“你带苏晴去医院,找张副局长安排的人,就说‘钟家的钥匙找到了’。”他指了指相反方向的矮坡,“我去引开他们,钟楼里的实验记录不能落在钟静手里。”
苏夜抓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到他外套下的枪:“小心。”
沈凛冬笑了笑,在她额头按了下,转身朝着钟楼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苏夜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让她莫名安心——就像每次沈凛冬挡在她身前时的温度。
医院的急诊室里,苏晴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退烧药还没完全起效。苏夜坐在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突然发现她左耳后有个小小的月牙形疤痕,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我们真的是双胞胎?”苏夜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下那道疤。
苏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住她的手,眼神突然清明:“姐姐,妈妈叫苏曼,是钟家的研究员,她发明了‘幽灵’,但后来发现钟家要用它控制人,就带着我们跑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漏风的风箱:“我们被分开那天,妈妈给了我们每人半块玉佩,说‘合在一起,能找到毁掉药物的方法’……她把我藏在福利院,说等风头过了就来接我,可我等了十年,等来的是钟家的人,他们说妈妈死了,让我跟他们回去‘继承研究’……”
眼泪从苏晴的眼角滑落:“我假装听话,偷偷记下他们的实验,林默教授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人,他说会帮我找到姐姐……”
苏夜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苏曼?是母亲的名字!原来母亲不仅和钟家有关,还是“幽灵计划”的发明者!她当年的“病逝”,恐怕也是钟家的手笔。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张副局长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沈凛冬那边出事了,他闯进钟楼时,钟静已经带着核心数据离开了,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个证物袋,里面是片烧焦的纸,上面能辨认出几个字:“净化室在钟家老宅地下室,67号的记忆……”
“净化室是什么地方?”苏夜追问。
“是钟家用来清除实验体记忆的密室。”张副局长的声音低沉,“我们查到,十年前顾青自杀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钟家老宅,他很可能是想毁掉那里的设备。”
苏晴突然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晃动:“我知道老宅的位置!在城郊的钟家祠堂下面,有个地下通道,入口藏在……藏在祠堂的香炉后面!”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惨白:“药……他们给我注射的不是普通镇静剂,是‘幽灵’的加强版,我的记忆在消失……”
苏夜立刻按响呼叫铃,医生进来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病人出现记忆紊乱的症状,可能和药物副作用有关,需要立刻转去隔离病房。”
看着苏晴被推走时绝望的眼神,苏夜握紧了那半块玉佩。她必须尽快找到沈凛冬,拿到另一半玉佩,毁掉“幽灵”的配方,否则苏晴的记忆会彻底消失,变成钟家的傀儡。
按照苏晴说的地址,苏夜打车来到城郊的钟家祠堂。祠堂的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绿得发黑,门缝里透出香烛的味道。她绕到后院,果然在香炉后面发现了个不起眼的暗门,门环的形状正是半个铃铛——与玉佩完美契合。
将玉佩扣在门环上,暗门“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下面的石阶,蜿蜒通向黑暗。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墙壁上嵌着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最深处的“净化室”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台仪器,仪器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另一端插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身上——是沈凛冬!
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紧蹙,显然正在经历痛苦的幻觉。钟静站在仪器旁,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瓶子,嘴角噙着冷笑:“沈警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送上门来。‘幽灵’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最好,我很想看看,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苏夜的心脏骤然缩紧,抓起墙角的铁棍,悄悄绕到钟静身后。
“他的恐惧?当然是失去你啊。”钟静突然转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苏小姐,来得正好,让你亲眼看看,你有多让他痛苦。”
仪器屏幕上突然出现画面:沈凛冬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胸口插着管子,苏夜趴在床边哭,背景音是医生的叹息:“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沈凛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里喃喃着:“苏夜……别离开……”
“看到了吗?”钟静举起蓝色瓶子,“这是‘幽灵’的终极版,能让幻觉变成现实,他会在无尽的失去里崩溃,最后变成听话的傀儡。”
苏夜再也忍不住,举起铁棍砸向仪器!电流“滋滋”地迸溅,沈凛冬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看向她:“念念?”
“我在!”苏夜扑过去,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醒醒,是幻觉!”
钟静见状不妙,抓起蓝色瓶子就往门口跑。苏夜想追,却被沈凛冬拉住,他的手滚烫,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别去……危险……”
地下室突然响起警报,墙壁开始震动,显然是钟静启动了自毁程序。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发出刺鼻的气味。
“快走!”沈凛冬拽起苏夜,朝着暗门的方向跑。经过那些培养舱时,苏夜瞥见其中一个舱体上贴着标签:“实验体0号:苏曼”。
母亲!
她的脚步顿了顿,沈凛冬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折返回来,用铁棍砸碎舱体的观察窗。淡蓝色的液体涌出,里面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是母亲!她没有死!
“妈妈!”苏夜的眼泪瞬间涌出。
苏曼看着她,又看了看沈凛冬,虚弱地笑了:“凛冬……终于把你等来了……”
爆炸的气浪从身后袭来,沈凛冬背起苏曼,苏夜紧紧跟在旁边,三人拼命冲出暗门。祠堂在身后坍塌,火光映红了雪夜,像烧起来的晚霞。
远离祠堂后,苏曼靠在沈凛冬怀里,气息微弱:“毁掉‘幽灵’的方法……在玉佩里……合起来……有配方的解药……”
她的目光落在苏夜手里的半块玉佩上,又看向沈凛冬的口袋——那里露出另一半玉佩的绳结。“钟家的根基……是用‘幽灵’控制的官员……名单在……在林默教授的电脑里……”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苏夜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滑落。沈凛冬将她揽进怀里,目光看向远处的凛城,那里的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钟静虽然跑了,但“幽灵”的威胁还在,那些被控制的官员,那些消失的实验体,还有林默教授的下落……这场战斗远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