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早,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冬夜·念”酒馆的玻璃窗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苏夜正用抹布擦着新换的招牌,木头纹理里还带着清漆的味道,沈凛冬坐在吧台后,调试着新到的咖啡机,蒸汽“嘶嘶”地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重新开张的酒馆比以前热闹,熟客们总爱听沈凛冬讲些过去的案子,苏夜则把那些故事写成连载,刊登在《凛城晚报》的副刊上,标题就叫《冬夜探案录》。
“叮铃——”
风铃响时,推门进来的风卷着雪沫,让靠近门口的客人缩了缩脖子。来者是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信封。
“请问,哪位是沈凛冬警官?”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沈凛冬停下手里的活:“我是。”
女人走到吧台前,将信封推过来,指尖冻得发紫:“这是……我丈夫留下的,他三天前失踪了,警察说他是自愿离开的,可我知道不是……”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个“林”字。沈凛冬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拍的是同个地方——凛城大学的钟楼,一张是白天,一张是黄昏,最后一张是深夜,钟楼顶的避雷针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模糊不清。便签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慌中写就:
“他们在钟楼顶藏了东西,用‘幽灵’的名字。13级台阶的第7级,有不该有的痕迹。别信任何人,包括……”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被墨团盖住,看不真切。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苏夜递过杯热水。
“林默,是凛大历史系的教授。”女人接过水杯,手指抖得厉害,“他最近总说钟楼不对劲,半夜里会听到奇怪的声音,还说……看到过穿白大褂的人在附近晃悠。”
沈凛冬的目光落在照片的拍摄日期上——最后一张是三天前,正是林默失踪的那天。“警方查过钟楼吗?”
“查了,说什么都没有。”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可他留下的照片不会骗我!沈警官,求你帮帮我,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送走女人时,雪下得更大了。沈凛冬看着信封里的照片,指尖在“幽灵”两个字上停顿:“凛大的钟楼,十年前出过事。”
“什么事?”苏夜记得副刊上登过相关的旧闻,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化学系的一个研究生,在钟楼顶自杀了,也是学历史的,据说在研究什么古代秘闻。”沈凛冬回忆道,“当时传得很邪乎,说有人看到他自杀前在钟楼顶跳舞,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后来学校把钟楼封了半年,再开放时,晚上就不让学生靠近了。”
他将照片凑近灯光,用放大镜看第三张:“避雷针上挂的不是东西,是人。”
苏夜的呼吸一滞——果然,那张深夜照片里,避雷针上的轮廓分明是个人形,头朝下吊着,衣摆被风吹得展开,像只巨大的黑色蝴蝶。
“去趟凛大。”沈凛冬拿起外套,“现在。”
凛城大学的校门在雪夜里透着冷光,门卫室的大爷认识沈凛冬——去年他帮学校找回过被盗的古籍,算是半个熟人。
“沈警官?这大半夜的……”大爷搓着手哈气。
“想看看钟楼。”沈凛冬出示证件,“有个失踪案可能和这里有关。”
钟楼在校园最深处,砖石墙上爬满枯藤,在雪光里像张网。通往楼顶的门挂着锁,锁孔里积着雪,看起来很久没开过。
“警方说‘什么都没有’,是因为没上到顶楼。”沈凛冬从工具箱里拿出铁丝,三两下挑开了锁。
楼梯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空旷里回荡。苏夜数着台阶,到第七级时停住了——这级台阶的边缘有块深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与周围的磨损痕迹格格不入。
“是最近才有的。”沈凛冬用指尖蹭了蹭,印记很硬,“像是……金属摩擦的痕迹。”
爬到顶楼时,风裹挟着雪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钟楼的机械装置早就停了,齿轮上结着蛛网,避雷针孤零零地戳在雪地里,上面空空如也,没有照片里的人影。
“照片是假的?”苏夜有些失望。
沈凛冬却走向避雷针,蹲下身检查底座——那里有个新鲜的钻孔,边缘还沾着水泥屑。“不是假的,是被人处理过了。”他指着钻孔里的细线,“这是鱼线,能承重,说明照片里的‘人’确实挂在这里,后来被人取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砖墙,在角落发现了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被人撬开了,边缘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沈凛冬凑近闻了闻,“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苏夜的心沉了下去。福尔马林?白大褂?难道和学校的实验室有关?
下楼时,沈凛冬在第七级台阶前停住,用手电筒照着磨损处:“这级台阶是空的。”他用撬棍敲了敲,果然传来空洞的回响。
撬开台阶,下面是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个小小的U盘,和半枚生锈的校徽,校徽上刻着“凛大化学系”。
“‘幽灵’可能不是代号,是实验项目的名字。”沈凛冬将U盘收好,“十年前自杀的那个研究生,就是化学系的。”
回到酒馆时,天快亮了。沈凛冬将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第一个牺牲者的名字”。
“十年前自杀的研究生,叫什么?”苏夜翻出旧报纸。
“顾青。”沈凛冬看着屏幕上的密码框,突然想起什么,“林默的便签上写着‘13级台阶的第7级’,13减7是6,顾青是化学系6班的。”
输入“顾青”,文件夹果然打开了。里面是几十张实验记录,日期从十年前到三个月前,最后几页的签名是“林默”。
实验项目栏写着“幽灵计划”,内容触目惊心——他们在研究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用动物做实验,后来……开始用流浪汉。
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天前:“药物失控,出现不可逆副作用。钟楼的藏身处暴露,必须转移。林默已发现,处理方式……”
后面的字被删除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夜的手指冰凉:“所以林默不是失踪,是被他们‘处理’了?”
沈凛冬的脸色凝重:“更可怕的是,实验还在继续。最后一条记录提到‘新的实验体’,不知道是谁。”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晨光透过云层,给钟楼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沈凛冬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幽灵计划”,突然想起林默便签上没写完的字——“别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谁?
他拿起那张深夜照片,用软件放大避雷针上的“人影”——衣摆的内侧,有个模糊的标志,像极了凛城大学附属医院的院徽。
而十年前顾青自杀的第二天,附属医院的精神科接收了一个“出现幻觉”的病人,名字在记录里被划掉了,只留下个编号:7。
“去附属医院。”沈凛冬关掉电脑,眼神锐利如鹰,“我们得找到编号7的病人,还有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酒馆的门再次推开时,进来的是陆知衍——不,是穿着便服的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哥,苏记者,听说你们在查林默的案子?局里刚收到消息,他的车在郊区的湖里找到了。”
沈凛冬看着他,突然想起林默便签上的话,指尖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