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敲打着“冬夜”酒馆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苏夜用抹布擦拭着吧台,指尖划过沈凛冬常坐的那个角落——那里的杯垫上还留着浅浅的威士忌渍,仿佛他只是刚离开片刻。
沈凛冬还在医院养伤,子弹擦过肺叶,虽没伤及要害,却需要长期静养。张副局长派了警员守在病房外,一来是保护,二来是提防顾晏臣残余势力的报复。
“吱呀”一声,酒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晃出一串清响。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一道淡淡的疤痕。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这酒馆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夜倒酒的手顿了顿。这声音有些耳熟,像在哪听过。她抬头时,男人刚好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正盯着吧台后的酒柜——那里摆着个新放的相框,里面是沈凛冬穿着警服的照片。
“沈警官的伤,好些了?”男人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苏夜的心猛地一沉。这人认识沈凛冬,而且对他的近况了如指掌。“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疤痕在嘴角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一个老朋友。”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推到苏夜面前,“听说苏记者在找‘另一半印’的线索?这个或许能帮你。”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破,翻开第一页,是老鬼的字迹,记录着1998年的交易明细,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一行字:“苏夫人的嫁妆,藏于城西老宅的樟木箱底,有夹层。”
苏夜的呼吸骤然停滞。母亲的嫁妆!父亲信里说的“印的另一半”,果然在这里!
“你从哪得到的?”她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老鬼已经牺牲,这本子怎么会在他手里?
“老鬼临终前托我转交的。”男人喝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他说,你母亲的嫁妆里,不仅有另一半印,还有顾晏臣父亲当年的贿赂账本,能直接证明陆家与顾家的勾结。”
苏夜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账本是真的,就能彻底扳倒顾家残余的势力,永绝后患。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她警惕地盯着男人,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他出现的时机太巧,知道的事太多,像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男人的目光转回她脸上,突然变得锐利:“因为我欠沈凛冬父亲一条命。”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城西老宅的钥匙,在沈警官的烟盒里,他应该告诉过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时,苏夜突然想起在哪听过这声音——是那个在港口仓库送烟盒的神秘人!那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却与眼前男人的声线有着微妙的重合。
“等等!”苏夜追出去,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你到底是谁?老鬼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男人停在雨里,没有回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对了,告诉沈警官,顾晏臣在看守所里绝食了,说要见他最后一面,有‘关于沈念的秘密’要讲。”
说完,他便消失在雨幕中,像从未出现过。
苏夜攥着笔记本回到酒馆,心脏仍在狂跳。顾晏臣要见沈凛冬?还要说关于“沈念”的秘密?难道他知道沈凛冬妹妹当年死亡的真相?
她立刻给医院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守在病房外的警员:“苏小姐,沈警官刚醒,他说……让你立刻过来,带上市西老宅的钥匙。”
苏夜赶到医院时,沈凛冬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手里却攥着那个熟悉的烟盒。看到苏夜进来,他将烟盒递给她:“里面的钥匙,是母亲老宅的。”
“你早就知道嫁妆里有线索?”苏夜坐下,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沈凛冬点头,目光落在老鬼的字迹上,眼底闪过一丝沉痛:“老鬼找过我,说要把账本交给我,可惜没来得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刚才张副局长来过,说顾晏臣确实在绝食,点名要见我,还说……他知道沈念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车祸现场。”
沈念——沈凛冬早逝的妹妹,也是苏夜一直想了解的人。父亲的信里没提过她,沈凛冬也很少说起,仿佛那是他不愿触碰的伤疤。
“你要去见他吗?”苏夜问。
“必须去。”沈凛冬的语气不容置疑,“沈念的死,一直是个谜。当年警方结论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顾晏臣现在提她,肯定有目的,或许……能牵扯出更多秘密。”
他看着苏夜,眼神复杂:“而且,我怀疑老鬼的笔记本有问题。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的墨迹,“这行字的墨水比其他地方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苏夜凑近一看,果然如此。红笔圈住的“樟木箱底”几个字,墨迹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晕染,显然是近期才写的。
“是那个神秘男人动了手脚?”她的心跳沉了下去,“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不知道。”沈凛冬摇头,“但可以肯定,他想让我们去城西老宅,那里一定有陷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张副局长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凛冬,顾家的人有动作了。刚才截获他们的通讯,说要在‘城西老宅’动手,抢‘能让他们翻身的东西’。”
苏夜和沈凛冬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他们要抢的,恐怕不是账本,也不是另一半印。”沈凛冬的目光锐利,“是能要挟我们的东西。”
张副局长点头:“我已经派人去老宅布控,但顾家这次来的是核心成员,手里可能有重型武器。”他看向沈凛冬,“你伤还没好,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凛冬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沈念的秘密,老鬼的死因,还有那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可能都在那里。”
苏夜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她的眼神坚定,“你在医院坐镇,我带警员去老宅,见机行事。”
沈凛冬皱眉:“太危险了。”
“你忘了?我现在也是沈家的人,这些事,我有责任扛。”苏夜拿起那个牛皮笔记本,“而且,我比你更清楚母亲嫁妆的细节,或许能发现他们忽略的线索。”
沈凛冬沉默了片刻,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塞进她手里:“保险在右侧,记得我教你的。”
苏夜点头,握紧了枪,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
走出病房时,雨还在下。苏夜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雨下透了,就能看见星星。”
她不知道城西老宅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顾晏臣的“秘密”藏着怎样的陷阱,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为了沈念,为了老鬼,为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真相。
而病房里,沈凛冬看着苏夜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缓缓打开了那个神秘男人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年轻时的他、沈念,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三人站在冬夜酒馆的门口,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沈念没死,她在顾家手里。”
沈凛冬的心脏骤然停跳。窗外的雨声仿佛瞬间放大,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原来,这才是顾晏臣要见他的真正目的。
原来,那个神秘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城西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