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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未说破的谎

暗夜涌冬

废弃工厂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一头垂死巨兽的肋骨。苏夜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喉咙里全是烟灰的涩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被压在半块水泥板下,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不远处,沈凛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焦黑布料下渗出血迹,在灰白的尘埃里格外刺眼。

“沈凛冬!”苏夜嘶哑地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水泥板。右腿已经麻木,她拖着伤腿爬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在。

她松了口气,刚要扶起他,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果然没事。”陆知衍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半跪在地上,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沈哥没看错你,你确实命大。”

苏夜猛地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枚青铜令牌的碎片——是沈凛冬咬碎的那一块。

“是你救了我们?”她警惕地问,想起沈凛冬昏迷前的话,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

“不然呢?”陆知衍笑了笑,笑容却没达眼底,“总不能看着你们被活活炸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我送你们去医院。”

“等等。”苏夜按住沈凛冬的肩膀,不让他碰,“金属桶呢?氰化物爆炸,怎么没闻到杏仁味?”

陆知衍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大概是被大火烧光了吧。”他转身往外走,“别磨蹭了,等会儿消防队来了,不好解释。”

苏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凛冬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金属桶里根本没有氰化物,那只是个幌子,顾晏臣的真正目的,是让陆知衍趁机拿到令牌碎片。

而陆知衍杀周明远,恐怕也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独占这个秘密。

“我不走。”苏夜的声音很沉,“我要等消防队来,确认现场没有有毒物质泄漏。”

陆知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神里的耐心消失殆尽:“苏记者,别给脸不要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以‘涉嫌走私危险品’的罪名逮捕你,你选一个。”

苏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陆知衍说得出做得到。现在沈凛冬昏迷不醒,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沈凛冬突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精准地落在陆知衍手里的手铐上,声音沙哑:“放她走。”

“沈哥,你醒了?”陆知衍收起手铐,语气又变得温和,“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你。”沈凛冬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周明远临死前说,1998年凛河大桥的货,有警察当内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知衍:“那个人,是你父亲,对吗?”

陆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的文件里写着。”沈凛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父亲当年是负责凛河大桥治安的警察,却给顾晏臣的父亲通风报信,导致老鬼被打伤,文物差点被劫走。你现在做的,不过是在替你父亲还债,或者说……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陆知衍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枪,指着沈凛冬:“闭嘴!不准你提我父亲!”

“你以为杀了周明远,就能掩盖真相?”沈凛冬没有退缩,“我父亲留下的证据不止在桥墩里,还有一份备份,藏在……”

他的话没说完,工厂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陆知衍的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从后门跑了。

苏夜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沈凛冬靠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是刚才他和陆知衍的对话,包括那句“你父亲当年是警察内应”。

“什么时候录的?”苏夜惊讶地问。

“在墓园捡到的,周明远掉的。”沈凛冬的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笑,“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消防队员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靠在一起,周围是坍塌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却有种诡异的平静。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沈凛冬躺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伤口感染了,需要住院观察。苏夜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的伤疤——那是在矿洞留下的,永远也消不掉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小小的雪花胸针,没有刻痕,是她在废弃工厂的废墟里捡到的,和顾晏臣那枚很像,却更旧,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胸针的背面刻着一个“苏”字。

苏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陆知衍说的“你现在最信任的人”,想起顾晏臣信上没写完的话,想起沈凛冬昏迷前那句“小心陆知衍,他说你是他们的人”。

难道……她的家族,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说她是被人遗弃在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苏”字的纸条。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从未想过会和这些尘封的秘密扯上关系。

沈凛冬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苏夜手里的胸针,眼神骤然收紧:“这枚胸针,你从哪来的?”

“在工厂废墟里捡的。”苏夜把胸针递给他,“背面有个‘苏’字,你认识吗?”

沈凛冬接过胸针,指尖抚过那个字,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苏夜从未听过的疲惫:“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苏夜的呼吸瞬间停滞。

“我母亲姓苏。”沈凛冬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悠远,“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说她是生病走的,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现在怀疑,她的死和1998年那批文物有关。”

他将胸针翻过来,指着雪花图案中心的一个小点:“这里有个机关,能打开夹层。”

苏夜屏住呼吸,看着他用指甲抠开那个小点,里面果然藏着一张极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个婴儿,站在凛河大桥上,笑容温柔。女人的眉眼,竟和苏夜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母亲和……”沈凛冬的声音发颤,“和她刚生下的女儿。”

苏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她看着照片上的婴儿,突然想起院长说的话——她被遗弃时,也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你母亲的女儿……”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叫什么名字?”

“苏念。”沈凛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我父亲说,她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

苏念。

苏夜念着这个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她是沈家的女儿,是沈凛冬的亲妹妹。

难怪她总觉得和沈凛冬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难怪她看到沈念的照片时会觉得熟悉,难怪……陆知衍会说“你现在最信任的人”。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沈凛冬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苏夜……不,念念,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夜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终于明白,顾晏臣为什么要针对她,陆知衍为什么要提醒沈凛冬“别信她”——他们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想利用她来要挟沈凛冬,或者说,要挟沈家。

而她的母亲,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很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了文物的秘密,才被人害死的。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知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他将文件扔在病床上,上面是份DNA鉴定报告,结论处写着:“沈凛冬与苏夜(苏念)存在直系血缘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这份报告,顾晏臣在看守所里看到了,他说……这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陆知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还说,想知道你们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就去凛河大桥,他的人会在那里等你们。”

沈凛冬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苏夜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陷阱,他们都必须去。

为了母亲的死因,为了父亲留下的秘密,也为了这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兄妹相认。

凛河大桥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像一条横卧在河面上的巨蟒。苏夜站在沈凛冬身边,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突然觉得,他们离真相越近,就离危险越近。

而那个藏在桥墩里的秘密,究竟会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现在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