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袁善见

两人在桃林待了大半日，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回城。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辔而行，谁也没有说话，却谁也没有觉得尴尬。

那种奇异的默契和舒适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滋长。

城门口，两人勒马停下。

“今日，多谢袁公子。”虞昭昭笑着看他。

袁慎微微颔首：“多谢虞娘子款待。”

“那我先回去了。”虞昭昭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袁公子，下次……还能一起出来玩吗？”

袁慎看着她，夕阳在她身后晕染开来，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点了点头：“好。”

虞昭昭笑得眉眼弯弯，策马而去，鹅黄色的身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

袁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城门内，才缓缓调转马头，往袁府的方向而去。

他的手，不知何时探入袖中，触碰到那片藏在袖中的桃花瓣。

花瓣早已有些干枯，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着，舍不得丢弃。

回到袁府，天色已经全黑。袁慎刚进书房，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拿起信，拆开，是母亲的手书。

信中母亲问起他近来的情况，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听闻他与虞侯家的女公子走得颇近，提醒他注意分寸，莫要惹人闲话。

袁慎盯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分寸？

他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封写了五遍的信、那片干枯的桃花瓣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接下来的日子，都城的人们惊讶地发现，袁家那位眼高于顶、刻薄寡恩的公子，似乎变了。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从前绝不可能出现的场合——西市的杂耍摊前，南街的小吃铺子里，城郊的河边，甚至慈幼局里。

而且，每次出现，身边总有一个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

虞昭昭带他看杂耍，他板着脸，却在惊险处下意识地往她身前挡了挡。

虞昭昭拉他吃路边摊，他皱眉看着那简陋的桌椅，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尝了一口，点头说“尚可”。

虞昭昭带他去河边钓鱼，他钓了半天一无所获，她却钓上来一只破草鞋，笑得前仰后合。

都城里的闲人们又开始嚼起舌头，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袁公子看虞娘子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温柔。”

“可不是嘛，上次我在南街看见他们，袁公子居然在笑！笑得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

“这虞娘子，本事不小啊，居然能把那块冰给捂化了。”

虞昭昭听着这些传言，心里美滋滋的。

她看着不远处正帮她挑拣今日钓的小鱼的袁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袁慎抬头看她，眉头微挑。

“没什么。”虞昭昭凑过去，看着桶里那几条拇指大的小鱼，兴致勃勃，“今晚让厨房做成酥炸小鱼，肯定好吃！”

袁慎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倒是不挑。”

“那当然，自己钓的，香得很！”虞昭昭理直气壮。

袁慎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帮她挑鱼。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在他们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桶里的小鱼还在游动，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一刻，袁慎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诗会雅集，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应酬往来，好太多了。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那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正蹲在桶边看鱼的姑娘，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低着头，看着桶里游动的小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袁善见，你这块冰，终于被我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