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将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打开箱盖,里面顿时珠光宝气,熠熠生辉——满箱的金银珠宝,玛瑙翡翠堆积如山,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众仙的眼睛。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墨姬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如同女王巡视自己的臣民,最终落在杨戬身上,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随后又移到凤九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探究和挑衅:“这位想必就是即将嫁给真君的新娘子吧?果然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难怪真君大人会为之动心,连万年的铁石心肠都要融化了。”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暗示和讽刺。
凤九被她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让她浑身不舒坦,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她看穿了。她下意识地往杨戬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手指紧紧抓住了杨戬的衣袖。
杨戬感受到凤九的不安,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如同一座坚实的屏障。他目光如炬地看向墨姬,语气清冷如霜:“魔界的好意,本君心领了。只是天界与魔界殊途,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本君不敢收。还请公主带着你的人,即刻离开。”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墨姬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反而向前走了几步,缩短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笑吟吟地看着杨戬,眼神中带着一丝缱绻和熟稔,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真君大人何必如此绝情?我们好歹也算是旧相识,难道连一杯喜酒都不肯让我喝吗?还是说,真君大人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威胁。
旧相识?
凤九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她抬眼看向杨戬的背影,他依旧挺拔如松,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个墨姬,和杨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头晕目眩。
杨戬的表情依旧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墨姬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本君与你,不过是在三千年前的蟠桃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旧相识。公主还是请回吧,莫要在此扰了天界的清净。”他试图将过去彻底抹去。
“一面之缘?”墨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和嘲讽,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真君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千年前,在凡间的烟雨江南,我们可不是只有一面之缘那么简单。那段日子,真君大人可不是如今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杨戬的反应。
三千年前,又是三千年前。
凤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冰冷刺骨。三千年前,杨戬正是在凡间历劫,那段时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个墨姬,当年在凡间和杨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让她至今念念不忘,甚至敢在天界的订婚大典上如此挑衅?凤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墨姬。”杨戬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本君再说一遍,过去的事情早已烟消云散,本君不想再提。请你立刻离开凌霄殿!”他几乎是在低吼,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墨姬迎上杨戬那双冰冷锐利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眼中的挑衅也愈发明显:“好好好,真君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敢再打扰。”她转身作势要走,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凤九,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告诫:“新娘子,你可要小心些。这个男人,他的心深似海,藏着太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别到最后,赔了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她便带着身后的侍卫们大笑着扬长而去,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凌霄殿内,久久不散,充满了嘲弄和不甘,如同魔咒一般缠绕在凤九的心头。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的寂静更加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戬和凤九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一场巨大的风暴。
凤九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有些刺痛。她一言不发,心中五味杂陈,酸涩、委屈、疑惑、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针在刺着她的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戬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张了张嘴,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越描越黑。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天帝看着眼前这尴尬的局面,无奈地挥了挥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日的订婚仪式到此结束,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眼神中充满了八卦和猜测。
很快,偌大的凌霄殿内便只剩下杨戬和凤九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尴尬和冰冷。
凤九猛地转身,宽大的绯红裙摆如同被骤雨惊起的蝶翼,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裙角镶嵌的银线在殿内珠光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寒光。
她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碎裂的冰棱上,裙裾扫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决绝,径直朝着殿外那片鎏金铜鹤守卫的长廊走去。
“九儿。”杨戬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被晨露浸润的古钟,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声呼唤仿佛带着无形的引力,成功让她即将跨出殿门的脚步骤然停住。
凤九的身形僵在原地,宛如一尊被匠人精心雕琢却遗忘在冰窖中的白玉雕像。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肩头都未曾有半分转动,只是留给身后人一个线条紧绷的侧影——下颌微扬,脖颈拉出优美却冷硬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僵持,香炉里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在这凝滞的氛围中放慢了升腾的速度,袅袅娜娜地在两人之间织就一道朦胧的屏障。
“关于墨姬的事,我可以解释。”杨戬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初春融化冰雪的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这凝固如铁的氛围。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不必了。”凤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粗糙的木弦。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和你本就没什么关系,你无需向我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玉石相击般的倔强与冰冷。
杨戬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迈开长腿快步上前,玄靴踏在玉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站定。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颤抖如此细微,若非他指尖常年握剑练出的敏锐触感,几乎无法察觉。他用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轻柔的力道,让她缓缓转过身来。
“怎么会没关系?”他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辰的寒潭,清晰地映出她倔强的脸庞,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认真,“你是我的未婚妻。”
“那是天帝赐婚,并非我心甘情愿。”凤九梗着脖子,下巴抬得更高,嘴上依旧逞强,试图维持最后的防线。但那双清澈如溪的凤眸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晶莹的水光在眼眶里悄然聚集,像两泓即将漫溢的泉眼。
杨戬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眼圈红得像春日初绽的樱桃,却偏要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心中泛起一阵怜惜。他再次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像是在哄闹别扭的孩童:“九儿,别耍小性子了。墨姬的事,真的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