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
铃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宛如风吹过千亩桃林,带着空灵的回响。凤九听着听着,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同样是这样漫天飞舞的桃花,同样是这样温暖的夕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尖带着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那触感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九儿,你听,这铃声像不像心跳?”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就响在昨天,带着让她心悸的熟悉感。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一丝残影在脑海中回荡。
凤九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烫。她捂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突如其来的悸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那个……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那画面里的触感,那声音里的温度,都真实得让她心惊,仿佛那段记忆就沉睡在她心底最深处,只待一个契机便能苏醒。
那是一段记忆。一段被遗忘了三千年的记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比任何梦境都要强烈,像是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的烙印。
“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凤九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铃铛手链,那银质的铃铛在夕阳下闪着微光,“还是……有人在帮我?”
她忽然想起杨戬说过的话:“记忆是你自己的,旁人说了再多也没用,需得你自己愿意想起来。”
可他嘴上说着顺其自然,暗地里却做了这么多事。那支她戴上便觉得安心的白玉簪,据说是当年她在凡间最爱的饰物,簪头雕刻的桃花栩栩如生;这满院的桃树,是她曾说过“桃花开时最是烂漫”,如今他便为她种了这满园的烂漫;还有那些点心,每一样都是她三百年前偏爱的口味,带着他无声的关怀……
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唤醒她的记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都藏着他未曾言说的心意,像春雨般无声无息,却早已滋润了她干涸的心田。
凤九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晚霞将天空染得绚烂多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腕上的铃铛又轻轻响了起来,这一次,她仿佛真的听见了心跳的声音,那声音与铃铛的清脆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深情。
“杨戬……”凤九斜倚在天界御花园的白玉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石面。那石凳是用昆仑山上采来的暖玉雕琢而成,按理说该是温润的,此刻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仿佛带着某种跨越千年的古老寒意。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缥缈,像是怕惊扰了这御花园里沉睡的花魂。
晚风裹挟着瑶池的水汽拂过,卷起几片粉白的落英,轻扫过她微颤的睫毛,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可她的心湖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那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久久无法平息,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绪在胸腔中交织,记得上次她在诛仙台旁险些被戾气所伤,是他及时出现,用三尖两刃刀劈开那团黑雾;还有那次她误闯蟠桃园,被守园仙将刁难,也是他出面解围,一句“青丘帝姬,我护着”,让她在这清冷的天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有他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悉感带来的困惑,那种感觉仿佛隔着三百年的重重迷雾,看不真切,却又萦绕不去。
他蹙眉时的神态,他说话时尾音微扬的语调,甚至他指尖划过琴弦时的弧度,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让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思量,却始终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线索。
更有对弄清前尘往事的隐隐期待,渴望拨开迷雾,看清那段模糊的过往,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房,越勒越紧。
她轻咬下唇,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正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清晰的力度,“咚咚”地敲打着她的耳膜,连带着脸颊也泛起阵阵热意,像染上了春日里最娇嫩欲滴的桃花色,娇艳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直视,只得垂下眼帘,望着石凳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发呆。
“难道我喜欢上他了?”这个念头如同九天惊雷般在脑海中骤然炸响,凤九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荒唐的想法:“不可能,绝不可能!不过是几面之缘,怎么会……”话虽如此,可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里是南天门的方向,也是杨戬时常出现的方向。夜色深沉,南天门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颗遥远的星辰,牵引着她的目光。
话音未落,心底却有个温柔而固执的声音在轻轻反驳:你并非只认识他几天啊。三千年前,在凡间那片漫天飞舞的桃花林下,你们就已经相识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涌来——纷飞的桃花瓣,男子玄色的衣袂,还有一句低沉的“别怕,有我”。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让她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凤九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决定不再自寻烦恼,有些事情或许顺其自然会更好。
她缓缓起身,提起裙摆准备返回寝殿,那轻盈的裙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云纹边缘还缀着细小的银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却在起身的刹那,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正从花园外悄然逼近,那气息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气息阴冷刺骨,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浓烈的煞气,像一条蛰伏的毒蛇般无声地缠绕过来。与天界素来的祥和宁静格格不入,瞬间打破了御花园的温馨氛围。
原本在枝头婉转啼鸣的夜莺突然噤声,躲进了浓密的枝叶间;连那些不怕人的玉兔,也惊慌失措地蹦跳着钻进了草丛深处。
凤九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青丘的图腾,此刻触手生凉,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谁?”她厉声喝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警惕地转过身,目光如炬般投向花园入口,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她虽是青丘帝姬,也学过一些防身术,但在这天界,比她厉害的仙者比比皆是,更何况这股气息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缓缓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上,沉闷而压抑。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上面还隐约可见几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利爪抓伤的痕迹。
他行走时悄无声息,仿佛脚不沾地般飘在地上,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黑雾。那黑雾所过之处,娇艳的花瓣瞬间失去了色彩,枯萎凋零,散落在地上化作齑粉;青翠的草叶也变得焦黄卷曲,失去了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让原本生机勃勃的御花园瞬间变得死气沉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气。
“你是谁?”凤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发髻上那支杨戬所赠的白玉簪。此刻却仿佛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心神。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那眼神仿佛要将凤九生吞活剥一般,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一股寒意从凤九的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白凤九。”他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仿佛淬了毒一般,“原来你躲在这里。”
“你认识我?”凤九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这声音、这眼神,都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灾难,那场灾难让她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当然认识。”那人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冷笑,笑声如同夜枭的悲鸣,在寂静的御花园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周身的黑雾随着他的笑声翻涌得更加剧烈,几乎要将周围的景物都吞噬,“三千年前,你和杨戬在凡间坏了我们的大事,让我们功败垂成,损兵折将。这笔血仇,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日夜都在想着如何找你们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