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轩辕古墓外的空地上，玉磬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脚下的青草已被踩得凌乱不堪。

她双手紧紧绞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仿佛风中残烛：“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啊？想当初女娲娘娘亲自降下法旨，金口玉言命我们潜伏在纣王身边协助姜子牙，伺机消灭这个昏庸暴虐的大王。可我们……我们却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不仅没有遵从她的旨意，反而死心塌地帮着大王去攻打西岐，与天命为敌。如今朝歌城破，商汤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女娲娘娘神通广大，洞察三界，她老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恐怕……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们了。”

苏妲己端坐在一旁的青石上，那青石冰冷坚硬，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闻言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倔强，红唇轻启，缓缓开口道：“哼，你们慌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当初女娲娘娘差遣我们下山，目的不就是让我们迷惑大王，搅乱朝纲，最终颠覆商汤的天下吗？如今朝歌已经败了，纣王的江山也丢了，我们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她的要求，她凭什么还要降罪于我们？难道就因为我们手段激烈了些，让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多受了些苦楚？”

凤青青站在玉磬身旁，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忧虑，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她轻轻拉了拉玉磬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风吹散：“姐姐，话虽如此，可我们在这过程中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生灵。比干王被挖心而死，伯邑考公子被剁成肉酱，还有那些被我们设计陷害的忠良和涂炭的百姓……这并非女娲娘娘的吩咐啊。我怕……我怕我们早已罪孽深重，双手沾满了鲜血，就算达成了目的，也难逃天谴，死后恐怕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玉磬听到“天谴”二字，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打了个寒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提议道：“大姐，依我看，这天下的是非成败与我们何干？我们本就是轩辕古墓里修炼了千年的精怪，红尘俗世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如现在就抛下这一切，回轩辕古墓继续潜心修炼，不问世事，或许还能躲过这一劫，求得一线生机。”

凤青青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向往之意，那是对平静生活的渴望，显然十分赞同玉磬的提议。

苏妲己却猛地站起身，青石被她起身的力道带得微微一震。她坚定地说道：“不，我不回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一颗磐石，任凭风雨吹打也不会动摇。

凤青青和玉磬都愣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凤青青不解地问道：“大姐，朝歌已是是非之地，龙潭虎穴，西岐大军旦夕即至，兵临城下。你不回轩辕古墓，又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恐怕已无我等容身之处，我们早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苏妲己望着朝歌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她享尽荣华富贵的地方，也是她犯下无数罪孽的根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有眷恋，有不舍，有悔恨，最终化为一片坚定：“我要回去陪着大王。”

玉磬急忙上前一步，拉住苏妲己的手臂，急切地劝道：“大姐，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要回去陪那个昏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难道还不清楚吗？难道你还对他抱有幻想不成？他连自己的江山都保不住了，自身难保，又能护你什么？不过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罢了！”

苏妲己打断她的话，眼神哀伤却又无比执着，仿佛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却依旧挺立的花：“不管怎样，我和大王毕竟夫妻一场。他平日里对我百般宠爱，千依百顺，就算是假的，是逢场作戏，我也认了。在这深宫之中，他是唯一给过我片刻温暖的人。如今商汤败了，他成了孤家寡人，众叛亲离，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独自一人留在朝歌，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孤苦伶仃的。我必须回去陪着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凤青青和玉磬听了，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异口同声地喊道：“大姐！”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对她们说道：“青青，玉磬，你们听我说。此去朝歌，必定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你们还是回轩辕古墓去吧，找个清静地方继续修炼，不要再卷入这人间的纷争了，这红尘俗世的因果太重，我们已经背负不起了。”

凤青青使劲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了泪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大姐。既然你要回朝歌陪大王，青青就陪你一起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不能没有你。”

苏妲己有些意外，看着凤青青，疑惑地问：“青青，你……你这又是何苦呢？这一去，恐怕就是死路一条啊。”

凤青青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苏妲己的手，那双手虽然柔弱，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她真诚地说：“大姐，你听我说。如今公豹已经不在了，被那杨戬所杀，这世上我就只有姐姐和玉磬两个亲人了，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我们姐妹一场，理应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绝不分开，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玉磬也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泪水滚烫而苦涩，她上前一步，与她们站在一起，三人紧紧依偎，形成一个小小的团体，坚定地说道：“我也是，我也不会离开你们。我们三个从轩辕古墓出来，就一直相依为命，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我早就把你们当成我的亲姐妹了，我舍不得离开你们。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死，我们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不会孤单！”

苏妲己看着两位妹妹坚定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温暖了她早已冰冷的心。眼眶也有些湿润，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妹妹，好妹妹啊！既然这样，我苏妲己此生有你们，足矣！死而无憾了！我想周朝的军队很快就要进入朝歌了，那我们三个就一起回去，陪大王走完这最后一程，也算是尽了我们最后的情分。”

凤青青和玉磬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决心和勇气，齐声应道：“嗯！”声音铿锵有力。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眼神变得果决而坚定，果断地说：“好，我们走！”

——朝歌。

皇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息，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

帝辛端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往日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颓唐。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身上的盔甲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大……大王！”他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帝辛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厉声问道：“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难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侍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慌张地禀报：“大王，小……小的是说，朝歌城门……城门已经被西岐的兵马攻破了！他们……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现在正向皇宫这边杀来！眼看就要到宫门了！”

帝辛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身子剧烈一晃，差点当场晕过去。幸好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才避免了他摔倒在地的窘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是三朝元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声音带着哭腔劝道：“大王，事已至此，我们……我们还是赶紧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大王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帝辛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老臣的话：“逃？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还有我帝辛容身之处吗？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另一位大臣也急忙附和道：“是啊，大王，留得性命要紧啊！留得性命，一切都还有希望！我们快逃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西岐的军队可是不会留情的，他们恨大王入骨啊！”

又有大臣上前说道：“大王，朝歌已经守不住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儿坐以待毙了，赶紧从密道走吧！老臣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

众大臣七嘴八舌地纷纷请命逃亡，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帝辛心烦意乱，头痛欲裂。他猛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要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帝辛疲惫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什么都别说了，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大臣们被他这模样吓得不敢再说话，面面相觑，支吾着：“这……这……”最终，他们只好都默默地退回了原位，大殿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帝辛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帝辛缓缓放下捂耳朵的手，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曾经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如今却惊慌失措、各怀鬼胎的大臣们。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缓缓说道：“你们要是想逃，现在就逃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不怪你们，人都是要活命的。”

大臣们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求生的欲望战胜了所谓的忠诚和君臣之礼，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向帝辛行了个仓促的礼，然后争先恐后地朝着大殿外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丢了性命。那场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威严和体面，只剩下狼狈和逃窜。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大殿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帝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龙椅前。他望着空旷的大殿，想到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数不尽的财富，万千的子民，如今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心中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龙袍，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不甘、绝望和自嘲：“哈哈哈哈……我帝辛，一世英名，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果然如此啊！”最终，他踉跄着走向摘星阁，那是他曾经与妲己寻欢作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的葬身之所。在熊熊烈火中，他自焚了，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辉煌而又充满争议的一生。

三妖这边，她们一路疾行，快马加鞭，终于在西岐大军完全占领朝歌之前赶回了城中。然而，她们刚刚进入皇宫范围，还没来得及找到帝辛，就被一位身着华丽宫装、气质威严的女神拦住了去路。那女神面容端庄，眼神凌厉，周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苏妲己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直流，惊恐地哀求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求娘娘看在我们也曾为您效过力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