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

吴予棠喃喃道，“我……”

黎簇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憋住，潸然雨下。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在这坐了两天……没有等到你……手机没电了……找不到你……”他哽咽着开口，“苏万来找我……说你……说你死了……”

吴予棠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愣在原地，听着黎簇的话，她的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她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个幻境里的黎簇有着第二十九个世界里的记忆，单是看着少年泣不成声的样子，她的心就疼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踉跄着再次坐下，没被黎簇抓住的那只手伸出，环过少年消瘦不少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感受到少年瘦得有些硌人的身体，她哽咽着开口，“是我失约了，对不起……”

黎簇被她抱在怀里，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再次感受到被人爱护的感觉，一时间眼泪更加汹涌。

……

他帮吴邪完成计划之后，就被送上了直达北京的火车，他拿着吴邪手下给的手机拨打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无数个夜晚，在他爸发酒疯将他关进杂物间的时候，他就会趁着他爸出门给予棠打电话，他知道予棠会来救他，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赶来。

渐渐的，他的幽闭恐惧症都很少发作了，因为他知道，总有个人会将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这次，从汪家那个地狱逃出来，他第一时间也是拨打她的电话。他将这一路受到的委屈都悉数讲了出来，一通发泄下来，心里的因为吴邪违背承诺的憋屈和在汪家受到的伤害，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我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对他的关心和爱护，让他心里一时变得酸涩起来，身上各处细密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我等你来接我！”

少年许下期许，却未料到，这是他们最后的一通电话。

……

他拖着伤腿，颠簸地走出月台。火车站人流如织，他一时不察，被着急出站的行人挤得失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啊！”对方伸手，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四周匆忙的行人也纷纷侧头看向这边。

少年没有理会对方，艰难地独自站起身。他神色不善地看了眼撞倒他的人，拖着伤腿挤出人群。

他拼尽全力想要无视他人奇怪或是同情的目光，心里却无法抑制地变得焦躁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瘸子吗！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自我厌弃的感觉充斥着内心。

一时间，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同情他。

直到走出火车站，温和的日光洋洋洒洒地照射到他身上，感受到微风拂过脸颊，耳边满是熟悉的语调，他的心才渐渐镇定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他已经逃出来了，逃离了可怕的汪家和计划，站在了阳光底下。

他跛着脚，走到火车站前最显眼的长椅边坐下。

他想，坐在这里，予棠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

日头渐斜，车站也慢慢亮起灯光，他依旧等在那。

他想，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路上要耽搁些时间呢！

他继续等待着。

他看着夜晚来临，拒绝了工作人员让他进站休息的邀请，坚持待在这个显眼的长椅处。

他看着天光大亮，身边的行人换了一批，他没有躺下，挺直着腰独自等待着。

他看着夜晚再次来临，酸痛的腰背终于弯了下去，久未进食的胃部火辣辣地疼痛，他依旧等待着。

……

天光再次大亮，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黎簇！”

耳边传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快速抬头的动作让他眼前更加模糊，耳朵也有些耳鸣，以至于分辨不出来人是谁。

终于来了吗？

他正要扬起笑容，对方再次开口的声音让他脸上表情一顿。

“终于找到你了……”

苏万叽叽喳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黎簇却根本没心思听他的话。

“予棠姐死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簇心里一紧，慌张和不可置信涌上心头，猛地抬起头看向苏万，手不自觉地抓住苏万的衣角，他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死死地盯着说出这话的苏万，声音因为许久没有喝水而变得沙哑，“你说，谁死了？”

苏万眉眼耷拉着，犹豫地开口，“就是……你之前和我们提到的予棠姐死了……”

支撑着黎簇的力气一下子消散了，上身颓废地倒在椅背上，眼底顿时变得灰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