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幽蓝的微光刺得陆川瞳孔骤缩,他猛地抬手扫向桌角的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被攥在掌心时,笔帽处那枚微型摄像头还在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眼睛。
窗外的梅雨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城市的霓虹,也将警局的办公室裹进一片湿冷的阴霾里。
“陆队?”小张端着加班的速溶咖啡推门进来,看见陆川紧绷的侧脸,又瞥见他手里攥着的钢笔,脚步下意识顿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川没有回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段视频,戴蝴蝶面具的人影动作诡异,紫色注射器里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薇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挣扎,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窒息的恐惧。
“立刻定位这个陌生号码的源头,调取全市范围内所有私人诊所、废弃医疗机构的监控,重点排查带有蝴蝶标识的场所,还有……”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彻查林薇名下诊所的地下实验室,立刻出发。”
小张被他骤然沉下去的语气震慑,不敢多问,匆匆应声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死寂,陆川将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笔尖磕碰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翻出之前审讯林悦的录像,逐帧回看她脖颈处的反光点,那枚摄像头的型号和钢笔上的完全吻合,这意味着,从审讯开始,他们的所有对话、所有部署,都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十年前的精神病院实验,林悦的复仇剧本,如今被另一个戴着蝴蝶面具的人接手续写。
那枚刻着“S·Q”的菱形钻戒,白骨腕上褪色的红绳,墙上重叠的蝴蝶涂鸦,还有制药厂死者体内的致幻剂……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陆川猛地想起梅雨季里精神病院锅炉房的那一幕,重叠的蝴蝶,会不会就是这个幕后之人的标记?
来不及多想,对讲机里已经传来小张急促的汇报:“陆队,林薇诊所的地下实验室监控在三天前就被人为销毁,号码是通过境外虚拟基站发出的,无法溯源,不过我们查到,城郊废弃的蝶影生物研究所,近期有人频繁出入,十年前,那地方曾是精神病院的药物实验分部!”
蝶影研究所。
陆川攥紧了腰间的配枪,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警灯撕裂雨夜,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废弃研究所的铁门爬满了藤蔓,锈迹斑驳的铁牌上,依稀能辨认出褪色的蝴蝶纹路。推门的瞬间,潮湿的霉味裹挟着淡淡的紫堇花香气扑面而来,和视频里注射器里液体的气味一模一样。
长廊两侧的房间里散落着废弃的实验器材,玻璃器皿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地面上零星散落着红绳碎片,和锅炉房白骨腕上的红绳材质完全相同。
越往研究所深处走,空气中的香气就越浓郁,尽头的手术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林薇压抑的呜咽声。
陆川放轻脚步,缓缓拔出配枪,指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一推,手术室的门应声而开。
手术台上,林薇浑身颤抖,手腕被皮带勒出青紫的痕迹,戴蝴蝶面具的人影背对着门口,手里的注射器已经逼近了她的脖颈,紫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游戏的新观众,终于来了。”
变声器扭曲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人影缓缓转过身,面具的眼窝处透出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了门口的陆川。
“你是谁?”陆川沉声喝问,枪口稳稳对准对方,“林悦在哪里?十年前精神病院的实验,到底藏着什么?”
人影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变声器变得诡异刺耳,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蝴蝶面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连握枪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那张脸,和林悦、林薇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林笙,林家三姐妹里,唯一从精神病院的炼狱中活下来的人。”她抬手将注射器扔在一旁,紫色液体在地面晕开,像一朵腐烂的花,“林悦的复仇太温柔了,她只想着让罪人们得到惩罚,可我要的,是让所有参与过实验的人,还有冷眼旁观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那枚钻戒,是你放在锅炉房的?”陆川强压下心底的震惊,继续追问。
“是给陆警官的见面礼。”林笙缓步向前,脚步踩在紫色的液体上,发出黏腻的声响,“荧光粉、致幻剂、标记涂料,都是当年实验的产物,林悦以为她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我计划里,最完美的引路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裹挟着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手术室里散落的蝴蝶标本,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都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支钢笔里的摄像头,也是你的手笔?”
“没错。”林笙抬手拂过鬓边的碎发,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我看着你们追查线索,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我布下的局,现在,这场游戏,该迎来终局了。”
她抬手按下了墙面的开关,手术室的四面墙壁缓缓向内收缩,金属板摩擦的刺耳声响里,天花板上缓缓降下无数根缠绕着红绳的导管,导管的端口,正缓缓渗出和注射器里相同的紫色液体。
“当年精神病院的锅炉,吞噬了无数人的性命,今天,就让这里,成为所有人的坟墓吧。”
陆川立刻转身想要破门,却发现身后的门已经自动锁死,金属墙壁不断逼近,死亡的阴影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蔓延。
林笙靠在手术台边,看着不断挣扎的陆川,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深渊已经打开,没有人,能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