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看到他的动作,心里的小兔子也跟着雀跃了一下——学霸没拒绝!他偷偷弯起了嘴角。
期中考试的两天,气氛凝重得如同战场。林漾坐在考场里,看着发下来的卷子,熟悉的“天书感”再次袭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从江逾白笔记本上“偷师”来的公式和“傻瓜口诀”,像在沙滩上捡贝壳一样,艰难地拼凑着答案。选择题连蒙带猜,填空题能写一个字母算一个字母,大题更是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相关公式都往上堆砌,解题过程写得前言不搭后语。
考完最后一门,林漾走出考场,感觉像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仗。他看着周围或兴奋讨论或唉声叹气的同学,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反正他尽力了,虽然这个“尽力”在别人看来可能不值一提。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总结着考试情况。不出所料,江逾白以绝对优势稳居年级第一,各科接近满分,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叹。林漾的名字毫无悬念地出现在班级名单的最后一位,总分低得可怜,数学和物理尤其惨烈。
“……这次考试,整体反映出一些问题。有些同学,基础非常不扎实!”王老师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漾的方向,语气加重,“学习态度需要端正!不要以为进了尖子班就可以高枕无忧!高考是公平的,靠的是真才实学!”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非常明显。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刺。林漾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桌角,指尖泛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无奈,更多的是那种“果然如此”、“拖后腿”的了然。他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对自己的“学渣”身份感到如此难堪。不是因为成绩本身,而是那种被当众点明、被贴上标签的羞耻感。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逾白。学霸坐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那些刺耳的话与他无关。林漾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小火苗,被这平静浇得彻底熄灭。是啊,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下课铃响,王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平时就对林漾颇有微词的同学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啧,平均分又被拉低一大截。”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进的一班……”
“嘘,小声点,人家背景硬着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漾耳朵里。
林漾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抓起书包,低着头,几乎是冲出了教室。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一秒都不想。
他跑到教学楼后面僻静的小花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反而让他滚烫的脸颊舒服了一点。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有些发酸,心里堵得难受。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至少比以前努力多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成绩?那个暖手宝……他送出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小期待的,期待能帮到学霸一点忙,哪怕一点点……现在看来,真是自作多情。学霸大概觉得那东西幼稚又可笑吧?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耸动。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一种巨大的孤独和委屈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长椅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林漾身体一僵,没有抬头。
“给。”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伴随着塑料包装被撕开的轻微“刺啦”声。
林漾慢慢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他看到江逾白递过来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薄荷味的。江逾白自己手里也拿着一包,正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林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包湿纸巾,又看看江逾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擦擦。”江逾白言简意赅,把纸巾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林漾迟疑地接过来,撕开包装,冰凉的湿纸巾贴在脸上,带着薄荷的清爽,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胡乱擦了擦眼睛和脸颊,小声嘟囔:“……谢谢。”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用过的湿纸巾团好,放进口袋。他也没看林漾,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像以前那样令人窒息。
“那个……”林漾捏着用过的湿纸巾,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暖手宝……好用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问这个干嘛?自取其辱吗?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就在林漾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嗯。手没僵。”
林漾猛地抬头看向他。江逾白依旧看着远处,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但林漾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委屈和羞耻,似乎被这简短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肯定撬开了一丝缝隙。
“哦……”林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