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逾白看着那箱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普通纯净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谢谢，我不渴。” 拒绝得干脆利落，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林漾的热情又被浇灭了一点，他撇撇嘴，小声嘟囔：“……不识货。” 但没过多久，他又有了新发现。江逾白的笔记本摊开着，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条理清晰，重点分明。林漾立刻又从包里翻出一套包装精美的进口彩笔，足有二十多种颜色，推到江逾白手边。

“学霸学霸，”他戳了戳江逾白的胳膊，后者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用这个做笔记吧！你看这个荧光色做重点标记多醒目，这个蓝色写定义超好看……”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江逾白终于忍无可忍般，转过头，清冷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看向林漾，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不需要。请安静点。”

林漾被他看得缩了一下脖子，讪讪地收回手和彩笔，蔫蔫地趴回自己桌上，像只被主人训斥后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他盯着眼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一道函数题像天书一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划，嘴里发出细小的、苦恼的叹气声。

江逾白用余光瞥了一眼。少年漂亮的脸皱成一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眼神迷茫又委屈地盯着题目，那副被难题困住、毫无办法的可怜模样，莫名地戳中了他心底某个极其微小的角落。他抿了抿唇，手中的笔尖停顿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伸过去，轻轻点在了林漾练习册上某个关键的公式旁。

“这里，”江逾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定义域优先考虑分母不为零和根号下非负。”

林漾猛地抬起头，迷茫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他顺着江逾白笔尖指的地方看去，又看看江逾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恍然大悟：“啊！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梨涡深深，带着纯粹的惊喜和崇拜，“哇！学霸你好厉害！一下就懂了！”

那瞬间绽放的光彩，过于耀眼。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喉结微动，迅速移开了目光，只留给他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但林漾没注意到，同桌那总是白净如玉的耳廓，悄然爬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晕。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课。空气里粉笔灰的味道更重了些。林漾强撑着眼皮听了十分钟关于匀变速直线运动的公式推导，那些字母和符号在他脑子里愉快地跳着毫无规律的舞，很快就搅成了一锅粥。他放弃了，悄悄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塞在立起来的物理课本后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刷着新出的球鞋资讯。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柔软的黑发和专注玩手机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老师讲到关键处提高音量，他会心虚地缩缩脖子，把手机藏得更深一点。

江逾白的余光扫过他明目张胆的小动作，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重点。物竞题册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的空气活泛了些。林漾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他习惯性地想跟新同桌搭话，转头看到江逾白正埋头在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里，侧脸线条冷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林漾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算了，学霸的时间很宝贵，打扰不得。

前排女生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刚结束的偶像剧。林漾听了一耳朵，眼睛一亮，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糖果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进口水果糖。“喂，尝尝这个？”他凑过去，把盒子递到女生们面前，“新出的限定口味，芒果和百香果的特别好吃！”

女生们有些惊讶，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笑着拿了一颗粉色的：“谢谢林漾同学！包装真好看。”

“是吧！”林漾有点小得意，“喜欢就好。”他又把盒子往其他人面前送了送，几个女生也笑着各拿了一颗。小小的糖果盒成了打破隔阂的媒介，气氛似乎融洽了一点点。林漾心情也好了些，自己也剥开一颗绿色的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第三节是数学课，内容更加艰深。林漾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微积分符号，只觉得眼前发黑。他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扭曲的字符像催眠符咒。他偷偷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悄悄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蒸汽眼罩——薰衣草味的，准备实在撑不住时戴上“闭目养神”。

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白正专注地演算着老师刚出的思考题，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动作流畅而笃定。林漾看着那双手，莫名觉得有点安心，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默默把眼罩塞了回去，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尽管结果只是让他的眼神更加迷茫。

午休时间，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味道。林漾看着自己带来的双层高级保温饭盒里精致的菜肴，又看看周围同学大多在啃面包或者吃食堂的简餐，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边吃边聊着什么篮球赛，声音不大，但林漾偶尔能捕捉到“空降”、“关系户”之类的字眼飘过来。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招呼别人尝尝他的菜，只是沉默地、小口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有点凉凉的。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太阳依旧有些灼人。一班的学生在塑胶跑道上列队，体育老师安排热身跑。林漾对这种需要耐力的运动一向敬谢不敏。

两圈下来，他已经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落在了队伍后面。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或者踢足球。林漾对球类运动兴趣缺缺，又不想一个人傻站着，便慢悠悠地走到篮球场边的树荫下，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

江逾白也在球场上。他换下了校服外套，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身形挺拔，动作干净利落，投篮精准。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跳跃、得分，引来场边女生压抑的欢呼。林漾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学霸果然在哪里都是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