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脚步声闯入空地之前,锖兔已经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脚下的石子被他从左边碾到右边,又从右边碾到左边,反反复复,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情。
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不是气寒洛依,是气自己。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顺路”“去见你要找的人”,她从不承诺什么,也从不说多余的话,是他自己把这三个字听成了什么了不起的许诺。可这也不能全怪他,这些年寒洛依从未主动提起过义勇,他以为她根本不关心,以为她只是把他当作山上一个可有可无的血包。可今天她忽然说了“去不去”,他就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结果呢?到了,见了,他站在树下,寒洛依站在月光下,面前是一只浑身缠着蛛丝的下弦之鬼,而他要找的那个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急什么?这不是来了吗?”寒洛依方才那话还堵在他心口。不是来了吗?在哪?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密林深处那个方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闷闷地低下头,继续碾那颗无辜的石子。
说起来,那只叫累的鬼,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锖兔方才远远看着,只见那少年模样的鬼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容——不是恭敬,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的“亲近”。他走到寒洛依面前,用那种自以为温柔实则令人作呕的语调,说他的发色和寒洛依很像,说他们应该是家人,说这个家里已经有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就差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寒洛依脚步都没停,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像路过一块挡路的石头。那只鬼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扭曲成另一种表情——被拒绝后的、不甘的、偏执的表情。他抬起手,几道蛛丝从指尖无声无息地射出,直取寒洛依的脚踝。不是攻击,是束缚。他要她留下来,要她屈服,要她用那副与他相似的发色和气息,成为他编织的“家人”幻梦中的一员。
锖兔当时差点笑出声。他跟在寒洛依身边这么久,见过无数不知死活的鬼,但敢对她动手的,这倒是头一个。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寒洛依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只是将一直被收敛在体内深处的、属于她真正存在的气息,放出了一缕。仅仅一缕。那只鬼伸出的蛛丝就在距离她脚踝一寸的地方无声崩解了,接着是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整个身体。他跪了下去,不是自愿的,是被那股气息硬生生压下去的,像一只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颅的蝼蚁。他的手撑在地上,十指深深插进泥土里,指甲盖崩裂了两片,血和泥混在一起。
未完待续
马上锖兔就要跟义勇见面了,激动激动💗,但是要写成什么样的故事线我还没想好,在学校里待着每次要回来更新了结果把剧情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