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集合点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摊,卖棉花糖的,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一团一团插在架子上,在风里微微晃动。
任意停下来。
任意“宝宝,吃不吃?”
张海悦“多大的人了还吃棉花糖。”
任意“你到底吃不吃?”
张海悦“吃。”
他买了一根粉色的,递给我。
我接过来撕了一小团,甜味在嘴里化开,绵得像云。
我撕了一团递到他嘴边,他看了我一眼,张嘴吃了。
张海悦“好吃吗?”
我问。
任意摇摇头。
任意“太甜了。”
张海悦“那你还吃。”
任意“因为那是宝宝你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看着前方,但牵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走到集合点的时候,十八班的人已经到了一部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分享零食。
蔡泽第一个看到我们,直接喊了一嗓子。
蔡泽“任总!姐!这边!”
吴一琛在旁边拍了他一下。
吴一琛“你小声点。”
蔡泽“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听着耳熟,因为我也说过。
任意没搭理他们,拉着我走到树荫下面,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铺在草地上。
任意“坐。”
张海悦“你呢?”
任意“我站着。”
张海悦“你站着不累啊?”
任意“不累。”
我没管他,拉着他的手把他拽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他的外套上。
谭舒同和陈家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谭舒同脸上还带着一点从鬼屋出来后的苍白,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走到集合点,看了看十八班的人,清了清嗓子。
谭舒同“都到齐了吗?我点一下人数。”
任意“不用点。”
任意“班群里扣一。”
谭舒同看了他一眼,想起早上的事情,笑了一下。
谭舒同“行,那你们在班群里扣个一,我看看。”
十八班的人掏出手机,班群里瞬间刷了一排“1”。
谭舒同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谭舒同“齐了。”
她顿了顿,又说:
谭舒同“今天大家表现都很好,尤其是CS对抗赛,赢得漂亮。”
蔡泽“哼”了一声。
蔡泽“那是因为一班太菜了。”
谭舒同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谭舒同“行,那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回程的大巴上,任意又坐在我旁边。
这次他没装没带耳机,直接伸手。
任意“宝宝,分我一个。”
我把右边的耳机摘下来递给他,他戴上,然后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听着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的脑袋就慢慢歪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装睡。
我没拆穿,把头轻轻靠在他头上。
窗外月光很好,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
蔡泽和吴一琛在后面打游戏,偶尔骂两句队友。
车子晃晃悠悠的,像摇篮。
我也闭上了眼睛。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月亮挂在天上,把整个操场都铺满光影,像天上的星河。
谭舒同站在大巴车旁边,一个一个确认学生下车。
谭舒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课。”
她说。
蔡泽和吴一琛倒是说了句“老师再见”,虽然说得有点敷衍。
我从车上下来,任意跟在后面。
谭舒同看着我们,目光在我和任意之间扫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张海悦“嗯,谭老师再见。”
我说。
任意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校门口,大家各自散了。
蔡泽和吴一琛往东边走。
我和任意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任意牵着我的手。
任意“宝宝,我送你到公交站。”
张海悦“好。”
往公交站走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铃铛响两声,又远了。
走到站台,23路的站牌底下站着两个等车的人,拎着购物袋,在聊菜价。
公交车从路尽头开过来,车头的LED灯在暮色里很亮。
任意“车来了。”
他说。
张海悦“嗯。”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他。
张海悦“阿意,明天见。”
任意“宝宝,明天见。”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这边。
车开出去,我从窗户往外看。
他站在站台上,没走,夕阳把他半边脸染成暖橘色。
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到家了说一声。”
“好。”
我又发了一条,“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过了几秒,他回:“哪句?”
“你知道是哪句。”
又过了几秒。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收到了。”
公交车拐了个弯,梧桐中学的校门消失在视野里。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车内的广播报着站名,有人按铃下车,有人从前门上来。
车厢里飘着晚饭的油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混在一起,是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味道。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耳机线。
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老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到歌单里的。
任意的头像在屏幕顶端闪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