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公交站走。
这条街走了好几遍了,路边有几家店已经关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喷着红色的电话号码。
还有一家便利店开着,灯很亮,门口站着一个穿睡衣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在等什么人。
走到站台,23路的站牌下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那个女生的校服跟我们学校不一样,领子是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玩偶,是一只小兔子,已经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任意站在我旁边,手插在裤袋里。
公交车从路尽头开过来,车头的LED灯亮着,“23”两个数字在夜色里很显眼。
任意“车来了。”
他说。
张海悦“嗯。”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站在站台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围墙上。
张海悦“任意。”
任意“嗯?”
张海悦“你刚才问我,来十八班是为了什么。”
他没说话,等着。
张海悦“我就是想来看看。”
任意“看什么?”
张海悦“看看十八班到底是什么样的。”
公交车停在面前,门开了,里面的灯很亮,照出一排空座位。
张海悦“明天见。”
我说。
任意“明天见。”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车开出去,我从窗户往外看。
他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车的方向。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站在那里,一直到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手机震了。
“到家了说一声。”
“好。”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着,碗碟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张海悦“妈,我回来了。”
路人妈妈:“嗯。桌上有水果。”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用保鲜膜盖着,旁边放着两个牙签。
我把书包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吃了一块橙子。
酸的。
跟刚才喝的橙C美式差不多酸。
我拿起手机,给任意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
他秒回:“嗯。”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别老吃泡面。”
“习惯了。”
“习惯不好。”
这次他没秒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知道了。”
然后又来了一条:
“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
客厅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天花板上,有一圈一圈的光晕。
我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围裙还没解。
路人妈妈:“那个同学?”
张海悦“嗯。”
路人妈妈:“你们关系挺好的?”
张海悦“还行。”
我勾起唇角。
她没再问,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进自己房间,关了门。
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来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人黑发有些乱,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沾着牙膏沫。
我想起任意站在站台上的样子,手插在裤袋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想起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关了灯。
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
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不是任意,是宋宸。
“小悦,你睡了没?”
“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十八班还好吗?”
“挺好的。”
他发了一个“那就好”,然后又发了一个“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框安静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