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宋宸家楼下，是一栋老居民楼，外墙刷过漆，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
楼梯间里有一股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气。
他爷爷奶奶住三楼。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宋宸推门进去。
宋宸“爷爷，奶奶，小悦来了。”
他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漏勺，围裙上沾着面粉。
老人家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皱纹不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路人宋宸奶奶：“小悦来了啊，快进来坐。饺子马上好。”
张海悦“奶奶好。”
我换了拖鞋进去。
宋宸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是戏曲频道。
他看见我，把遥控器放下，扶了扶老花镜。
路人宋宸爷爷：“张家的丫头，长高了不少。”
张海悦“爷爷好。”
我坐下乖巧回答。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那种，罩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沙发套。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播音员说北方有一股冷空气正在南下。
路人宋宸奶奶：“你宋宸哥说你今天去新学校报到，我寻思着肯定累，就包了点饺子。”
他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路人宋宸奶奶：“韭菜鸡蛋的，你不是说想吃吗？”
我走到厨房门口。
张海悦“奶奶，我帮您。”
路人宋宸奶奶：“不用不用，你坐着去，马上就出锅了。”
宋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把布袋子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几瓶调料——醋、酱油、辣椒油，还有一小罐蒜泥。
张海悦“你带的什么？”
我问。
宋宸“吃饺子用的。”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宋宸“我奶奶家的醋不行，太淡了，我从自己住的地方带的。”
张海悦“你不住这儿？”
宋宸“不住，我自己租了个房子，离学校近一点。”
他把辣椒油的盖子拧开。
宋宸“周末回来吃饭。”
餐厅里。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挤在盘子里。
他奶奶又端了一碗饺子汤，放在我面前。
路人宋宸奶奶：“吃，趁热吃。”
张海悦“谢谢奶奶！”
我夹了一个，咬开一个口，韭菜的香气和鸡蛋的软嫩混在一起，汁水烫了一下舌尖。
路人宋宸奶奶：“好吃吗？”
他奶奶坐在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看我。
张海悦“好吃。”
她满意地笑了，又转向宋宸。
路人宋宸奶奶：“你也吃，别光看着。”
宋宸这才动筷子。
吃到一半，电视里的天气预报结束了，开始播本地新闻。
一条关于学校招考的简讯跳出来，说今年的教师招聘名额比去年少了百分之三十。
宋宸夹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他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帮着收了碗筷。
他奶奶非要自己洗碗，把我从厨房里推出来，
路人宋宸奶奶：“你们小孩子去玩，不用管这些。”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他奶奶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路人宋宸奶奶：“带回去吃，别客气。”
张海悦“奶奶，不用……”
我急忙拒绝。
路人宋宸奶奶：“拿着拿着。”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路人宋宸奶奶：“在学校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学习。”
张海悦“知道了，奶奶。”
宋宸送我下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一层，亮一层，身后那一层就暗下去。
张海悦“宸哥，你奶奶身体挺好的。”
我说。
宋宸“还行，就是腿脚没以前利索了。”
他顿了顿。
宋宸“我说给她买个扫地机器人，她说浪费钱，不用。”
走到楼下，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光晕里有几只飞虫在绕圈。
宋宸“你怎么回去？”
宋宸问。
张海悦“坐公交。”
宋宸“我送你到站台。”
张海悦“不用，就几步路。”
宋宸拒绝。
宋宸“不行！”
宋宸“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
我也不再拒绝。
我走夜路，害怕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那些想犯罪的人！
张海悦“好，谢谢宸哥了！”
宋宸揉了揉我的脑袋。
宋宸“谢什么，你是是妹妹。”
站台还是来时候那个站台，槐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影子。
等车的时候，宋宸靠在站牌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宋宸“小悦，”
他忽然说：
宋宸“你为什么非要去十八班？”
张海悦“你今天问过了。”
宋宸“你没说实话。”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很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就是等着。
公交车从路尽头拐过来，车头灯照亮了一小段路面。
张海悦“因为听宸哥说起十八班，我也想起看看。”
我说。
宋宸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宋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海悦“没错。”
我点头。
宋宸刚想说什么，公交车到站，门开了。
张海悦“宸哥，拜拜！”
我上了车，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宋宸“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张海悦“好。”
我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站在站台上，抬手回了一下，手放下来的时候，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
车门关上，公交车起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任意发来的消息。
我一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了他的微信。
微信界面只有一条消息，五个字：
“到家了吗？”
我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完之后我又看了一眼屏幕。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没了。
到最后他也没再发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看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光线从车窗上滑过去，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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