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的不是舒爽,而是一种被寒意浸透的麻痹感。林晚星握着空杯,指尖残留着玻璃的冰冷和江屿深手指无意擦过的触感,那感觉挥之不去,像烙印。她几乎是立刻关上了门,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呼吸。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毫无章法,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那双眼睛……刚才江屿深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绝非错觉。那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更像……锁定了猎物的猛禽。温和的伪装下,藏着令人心悸的审视与独占欲。
一夜无眠。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息,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林晚星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灯饰模糊的轮廓,感觉自己像误闯入别人精心布置舞台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而执线的人,就住在隔壁。
清晨,阳光刺破薄纱窗帘。林晚星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楼。餐厅里,继父江正宏和母亲沈清已经落座。江正宏是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面对沈清时,眼神温和了许多。
“晚星,昨晚睡得好吗?”沈清关切地问,试图扮演好新家庭女主人的角色。
“还好,妈。”林晚星低声回答,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主位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屿深去晨跑了,应该快回来了。”江正宏翻着报纸,随口说道。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开门声。江屿深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走了进来。晨光勾勒着他修长结实的身形,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脸颊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他看到餐厅里的众人,尤其是林晚星,嘴角立刻扬起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爸,沈阿姨,早。晚星,早。”他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听起来无比自然。
“快去冲个澡,一身汗味。”江正宏头也没抬。
“好。”江屿深应着,目光却落在林晚星身上,带着晨光般的暖意,“晚星,脸色不太好?没睡习惯?”他的关心听起来体贴无比。
林晚星心头一紧,连忙摇头:“没有,挺好的。”
江屿深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上楼。他经过林晚星身边时,带起一阵微热的风,混合着汗水和那股清冽的松林气息,再次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
早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微妙的气氛中进行。佣人端上精致的餐点。江屿深很快换了身干净的校服下来,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他自然地坐在林晚星旁边的位置。
“晚星,试试这个牛奶,家里农场直供的,很新鲜。”他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流畅。
谢谢。”林晚星伸手去接,指尖却微微颤抖。
“小心烫。”江屿深的手指极其“恰好”地覆上她握着杯壁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他的指尖似乎在她手背上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下。
林晚星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牛奶杯晃了一下,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抽出纸巾去擦。
“没关系。”江屿深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比她更快地拿起纸巾,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慌乱擦拭的手,轻轻按住,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她过度紧张下的幻觉。他擦拭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沈清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晚星,你看你哥哥多照顾你。”
“爸,沈阿姨,放心。”江屿深抬起头,对着父母露出一个无比可靠的笑容,目光转向林晚星时,深邃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温柔的星光,“晚星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妹妹”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颤的重量。林晚星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觉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着她。
去学校的路上,是江家的司机开车。林晚星刻意坐在副驾驶,试图拉开与后排江屿深的距离。然而,封闭的车厢内,他存在感依旧强大。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通过后视镜观察她。林晚星僵直着脊背,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圣樱高中,本市顶尖的私立学校。气派的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穿着统一制服的青春身影穿梭其中。一下车,林晚星就被这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环境包围。
别紧张。”江屿深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想帮她拿书包。
林晚星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将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我自己可以。”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
江屿深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裤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他语气依旧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似乎多了一层薄冰,“高二(三)班,在明德楼三楼右转。我先去学生会处理点事,放学在门口等你。”
“不用等,我自己……”林晚星想拒绝。
“爸交代了,要一起回家。”江屿深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第一天,怕你不认识路。中午在食堂等我一起吃饭?”这不是询问,是告知
说完,不等林晚星回答,他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落在她肩头的一片细小落叶。指尖掠过她颈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他收回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温柔的湖水下涌动的暗流,然后转身,在周围女生们或明或暗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从容地走向教学楼深处。
林晚星站在原地,只觉得被他指尖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星燎过,灼热得发烫。她抱紧了书包,深吸一口气,朝着明德楼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她知道,在这个光鲜亮丽的校园里,江屿深的光环无处不在。而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注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更是被他温柔目光牢牢锁定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