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浅浅一笑,垂首不语。
从前大宁以礼乐立世,礼乐本就是教化人心、端正品行之物,只是岁月流转,世俗渐渐本末倒置,将其沦为附庸风雅的玩物。她身在大宋,无力扭转世风,却能守住本心,也想借着这一身所学,让身边姐妹多一分底气。
白日课业散去,其余三女结伴返回院落,孔嬷嬷却特意将安兰留了下来。
待到堂中只剩一老一少,晚风携着花香漫入窗棂,气氛也随之沉静下来。孔嬷嬷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盛放的花木,语气缓缓变的沉实,说起了藏在世家风光之下的残酷真相。
孔嬷嬷六姑娘,前日堂上你谈及女子立身,观点独到,老身至今记忆犹新。只是你年纪尚轻,未必全然看透这高门婚嫁内里的弯弯绕绕。
安兰静立一旁,认真聆听。
孔嬷嬷(语声平淡,却字字戳心)你看汴京城里,多少光鲜亮丽的世家娘子,看似嫁的门当户对,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两族联姻的筹码。联姻首论利弊,其次论家世,情爱往往最是微不足道。嫁入高门,便要应付婆母刁难、妻妾纷争、子嗣纠葛,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孔嬷嬷(话锋微顿,自然而然提起了嫁入忠勤伯府的盛华兰)就说你家大姑娘,当初亦是全家娇养的嫡女,如今嫁入忠勤伯府,旁人只道是高攀勋贵,风光体面,可内里煎熬,唯有自己知晓。婆母刻薄,夫君愚孝,日复一日磋磨,好好一个明媚姑娘,硬生生被磨去了精气神。
提及长姐,安兰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忧色。她亲眼见过华兰归省时的憔悴隐忍,心中早已下定决心,要帮长姐走出困境。
孔嬷嬷(转头看向安兰,目光恳切)女子一旦嫁入夫家,命数便大半不由自己做主。世道礼法如此,单凭一腔心气,难以抗衡。你想护住自己,护住姐妹,空有想法远远不够。
盛安兰(抬眸,轻声问)依嬷嬷之见,何为根本?
孔嬷嬷(伸出两指,语气笃定)两样东西。一是握在手中的私产与本事,银钱家业,旁人夺不走,是安身立命的底气;二是清醒的心性与识人眼光,择良人、辨善恶,不被情爱与虚名迷了眼。
这番话,恰好与安兰心中筹谋不谋而合。她筹谋产业、积攒实力,便是为了给姐妹们挣下一份不受人拿捏的倚仗。
盛安兰(郑重颔首)嬷嬷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孔嬷嬷(看着眼前心志远超同龄人的少女,语气里多了几分默许与支持)你聪慧通透,一点便透。你心里若是有日后的打算,只管稳步去做。老太太深明事理,我也并非死守旧规的老顽固。只要行事端正,不伤家族根本,有些世俗条条框框,不必一味盲从。
盛安兰(当即心中一暖,敛衽深揖)多谢嬷嬷指点成全。
有孔嬷嬷这般在长辈面前有份量的人暗中相助,往后她推行筹谋、劝说祖母与父亲,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暮色渐浓,落日熔金,将暖芳斋的窗棂染成一片暖金。
安兰辞别孔嬷嬷,缓步走在回廊之上。晚风拂面,心境愈发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