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我很闲？"沈南初重复了一遍程妄的话，突然咧嘴笑了，"是啊，闲得蛋疼才跟着你来看猫。"

程妄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来福。小猫正用脑袋蹭他的球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南初注意到程妄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两把小扇子。

"它喜欢你。"沈南初蹲下来，伸手想摸来福的脑袋，小猫却敏捷地躲开了，转而跳到程妄脚上。

“靠。”沈南初低声骂道，不服输的撇了撇嘴。程妄见到他这幅样子不由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有些幸灾乐祸的勾了勾嘴角。

当然沈南初是不知道的。

于是在当天下午的小卖部里，在大家都在为周五放假而感到开心时，沈南初正蹲在货架前翻找着那火腿肠。

“还没想好买什么吗？”被迫被拉过来的宋佳旭此时已经没了任何精力，他随手从一侧的框架里拿出个火腿肠朝沈南初道：“就这个吧，来福吃得下去。”

沈南初瞥了一眼宋佳旭手中的火腿肠，“他不吃这种高级货。”

“啥玩意儿？”宋佳旭有些懵，“高级货她都不吃？刘胖子不会不是认真想养猫的吧？”

“来福不是刘胖子养的，是捡的”沈南初边盯着货架底下各种各样的香肠边说，“大概是学校附近的野猫生下来的，因为太弱小了，所以被遗弃了。”

“那太可怜了吧，因为弱小就被丢掉了。”宋佳旭说道。

“对啊”沈南初脑子里忽然想起那个冰块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孤零零的真可怜。”随后将货架底下以及宋佳旭选的香肠全部拿了个遍。

“你不是说她不吃高级货吗？”宋佳旭道。

“谁知道呢。”

出校门的时候距离放学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了，校门口依旧人潮汹涌，许许多多的小吃摊摆在路边上正孜孜不倦的运行着。

而在这时，沈南初忽然看到了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人。长发及腰、皮肤白皙、面色温润，是温楚琳！

以及旁边的许南乔。

“我靠，真巧啊。”宋佳旭感叹道，看了眼身侧的沈南初“打个招呼？”

沈南初把塑料袋甩到肩上，火腿肠包装哗啦作响。夕阳把校门口煎饼摊的油烟染成橘红色，温楚琳的发梢在光晕里像镀了层金边。

"巧啊班长。"沈南初三步并两步蹿过去，球鞋带起的小石子蹦到许南乔白球鞋上。温楚琳转头时耳边的碎发扫过校服拉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洗发水味。

宋佳旭在后头吹了声口哨。

许南乔用冰棍指了指沈南初肩上那袋火腿肠："喂猫？"她嘴角沾着点巧克力脆皮，"来福现在改吃双汇王中王了？"

"管得着么你。"沈南初伸手去抢她冰棍，许南乔灵活地往后一仰，马尾辫扫过温楚琳肩膀。温楚琳笑着往旁边躲，不小心撞到身后人的书包——

程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煎饼摊阴影里，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松着，锁骨凹陷处盛着半勺夕阳。他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头躺着盒纯牛奶。

四个人同时僵住。来福不知从哪钻出来，尾巴尖扫过程妄脚踝，留下几道灰印子。

"程同学？好巧啊"温楚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沈南初看见她耳尖慢慢爬上淡粉色。

程妄点头，牛奶盒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来福突然蹿起来扒他裤腿，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沈南初盯着他右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猫抓痕，结着细小的血痂。

"顺路。"程妄说，弯腰把牛奶盒放地上。来福立刻扑上去咬吸管口，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沈南初突然把火腿肠袋子砸进程妄怀里："你的肠。"

塑料包装擦过程妄下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程妄接住时眉头都没动一下，倒是来福被吓得炸了毛，牛奶盒被踹出老远。

"神经病啊！"许南乔一脚踹在沈南初小腿上。温楚琳慌忙去捡滚到路边的牛奶盒，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程妄低头拆火腿肠包装，指甲在锯齿边缘蹭出白痕。沈南初看见他后颈有颗很小的痣，藏在衣领阴影里，像铅笔点上去的句号。

这家伙身上哪来那么多痣？沈南初不禁想。

"喂。"沈南初用脚尖碰碰程妄小白鞋，"下星期别绕实验楼了。"他指了指那袋火腿肠，"直接来后门。"

"六点四十。"程妄终于开口，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声音混着塑料袋的脆响，"过时不候。"

温楚琳捏着牛奶盒站起来，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变形声。沈南初突然发现程妄看人的时候总是先看眼睛——像现在这样，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温楚琳有些慌乱的表情，又冷又透亮。

远处传来烤肠摊滋滋的油爆声，宋佳旭吸着鼻子掏钱包："吃不吃？我请。"

"要焦了。"程妄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只见他弯腰从来福嘴里抢救下半根火腿肠，指尖沾着点猫口水，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沈南初突然很想笑——原来冰山学霸也会被猫口水糊一手。

"我说烤肠。"程妄补充道，甩了甩手指。来福不满地喵呜一声，蹿上煎饼摊的遮阳棚，碰掉几片梧桐叶。

叶子打着旋落在沈南初肩上。他抬头看程妄，发现对方正盯着烤肠摊冒烟的铁板，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请客啊学霸。"沈南初勾住程妄肩膀，立刻闻到股淡淡的苦艾味——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混着点午后的阳光气。

程妄侧身躲开，但没完全躲。沈南初的胳膊悬在半空，校服袖口擦过他锁骨。温楚琳捏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发白，许南乔的冰棍滴在鞋带上都没发现。

"两根。"程妄掏出50块整钱，"不要辣。"

宋佳旭怪叫着去夺钱，来福在棚顶上踩碎片树叶，沈南初站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羞恼的暗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