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不行

大约一刻钟后，叶一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付瑜谨发来一条消息：

付瑜谨「门口」

叶一一放下杯子，拿起包：

叶一一走吧，车到啦

昕昕真来啦！？

昕昕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叶一一走到门口，也愣住了。

风雨中，付瑜谨骑着一辆小电驴，稳稳地停在酒馆门口。上半身湿了大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

最离谱的是——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拖鞋，鞋面上全是泥点子，大脚趾上还沾了一片树叶。

叶一一你...你就穿这个来的！？

叶一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付瑜谨不然呢

付瑜谨的声音带着被雨水冲刷过的清冽，脸臭得不行，

付瑜谨我穿西装打领带骑电驴接你？

叶一一不是...你没带伞就算了，好歹换个鞋啊

付瑜谨找得到鞋我还穿拖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付瑜谨别废话了，趁雨小了赶紧上车，送你回家

叶一一看了看他的小电驴后座，又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鱼尾裙，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走过去，一咬牙拎起裙摆，侧身坐了上去。坐上去的瞬间她才发现，这个高度差和电车后座的窄小，让她几乎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付瑜谨扶好了

付瑜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叶一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T恤的后摆。

付瑜谨你扯我衣服有什么用，打滑了连我一起摔

付瑜谨头都没回

付瑜谨扶腰

叶一一咬咬牙，把手往前伸了一些，轻轻搭在他腰侧。

湿透的T恤布料贴着精瘦有力的腰身，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腹侧肌肉的轮廓。

雨水打在脸上，风灌进耳朵，电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荒诞了。

一个穿黑色鱼尾裙的精致女孩，坐在一个穿拖鞋、头发湿透的男大学生的电驴后座上，在暴雨夜里穿行。

叶一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电车停在叶一一小区楼下。她撑着付瑜谨带来的唯一一把伞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的雨棚下，回头看他。

雨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肩膀上，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偏偏脸上还是一副“老子无所谓”的表情。

叶一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叶一一雨下这么大，你就这么回？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冒出这句话。

可能是因为看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也可能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就这么走。

雨棚很小，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雨声把周围的一切都淹没了，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小块干燥的地面，和雨幕里那两个模糊的影子。

付瑜谨抬起头看她。雨水顺着他半框眼镜的镜片往下淌，他没摘，就那么隔着水雾看她。

叶一一站在雨棚深处，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黑色鱼尾裙裙摆被雨水溅湿了一截

碎发贴在脸颊边，口红还在，唇色被雨水润得更深。低丸子头有些散了，几缕发丝垂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很少在这种时候紧张。但此刻，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一个回应，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付瑜谨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又好像很长——长到叶一一差点以为他会说什么。

雨棚下的空间实在太窄了。他坐在电驴上，她站着，两人的视线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周围只有雨声，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雨棚上，砸在地面上，砸在他肩背上。

偶尔一道闪电在远处亮了一下，白光把两人的轮廓都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看着她。

叶一一觉得那个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老子无所谓”的臭脸，也不是微信里装凶的嘴硬。

就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可能是雨水映的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

叶一一我……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付瑜谨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眼镜摘下来，在T恤下摆上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那种——拽拽的、懒散的、什么都无所谓的。

付瑜谨不然呢？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在雨声里有点模糊

付瑜谨再不走，真赶不上门禁了

话音落了两秒。

叶一一看着他，没动。

他也没动。

雨棚底下安静得只剩雨声。

然后付瑜谨的手从车把上松开，搭在腿上，垂着眼。

付瑜谨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付瑜谨上去吧，早点休息

小电驴发出一声低鸣，冒着大雨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叶一一站在雨棚下，手里握着伞柄，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走了？

就这样...走了？

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路上小心”，那辆破电驴就已经变成了雨夜里的一个模糊的光点。

呆若木鸡地站了足足十秒，叶一一才终于回过神来。她慢慢收起伞，转身走进单元门，电梯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雨打湿了碎发、口红依然精致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样的。

她叶一一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干脆利落地扔在楼下。

没有回头，没有欲言又止，没有湿漉漉的小狗眼神，没有“那我能不能上去避避雨”的暗示。

油门一拧，走你。

电梯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把湿漉漉的鱼尾裙脱下来挂好，卸妆，洗脸，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全程面无表情。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付瑜谨没有发消息来。

叶一一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尴尬，不是恼怒，甚至不是失落。

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打游戏打到一半，忽然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你精心布置的陷阱他看都不看，你准备好的台词他根本没给机会让你说，你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装作毫无察觉。

叶一一这个人...到底是真的直，还是装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难得地乱了心神。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湖风还在呼啸。这个夜里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拧着油门冒雨赶路，有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却还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大雨滂沱。

手机始终安静。

叶一一百思不得其解，最后——

叶一一我倒要算算，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