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大家伙都不知道的秘密。”
闻言我先是愣神,直至与许鑫蓁对上视线,才发觉有些话并不容易说出口。他眼睛亮亮的,像是装满天上星,灵动又带着一丝狡黠,如狐狸一般。
也难怪,他本来就是只狐狸。
原来真心话,不一定真心,在人回答前停顿的几秒,很难猜出究竟是吐真言,还是别有用心。
“我要转会了。”这一句话分明轻飘飘地,可方才还在嘻哈大笑的众人,在话落地时,十分默契没了声响。
瞧见氛围变僵,我有些悔意涌上心头,不应该在如此轻松的氛围说这些,可这是既定的事实,不从我口中出来,自然还会有别人,我想,告别的话,还是亲自上阵吧。
总比来一句喜欢某人要好得多,实话和事实,我果断选择后者。
所有人脸色不佳,我却感到庆幸,若他们依旧带着笑,说明这一句话抛到水潭里没有一点声响,那样意味着我的存在与否并没有人在意。
可有一个人,他无论出现什么表情,我都开心不起来。要问离开XQ最舍不得谁,除开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许鑫蓁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他收了笑容,没过多久又出口调节气氛,他向来不喜欢身处于沉寂氛围,他认为没有什么事过不去,与其难过不如看开些,这是他亲口说出的想法,我却见过因评价而掉眼泪的他。
嘴硬,一直是他的作风。
“想好了?”
回去的路上,许鑫蓁脚上时不时踢着石子,又一次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转过身看他,心想哪怕真的会离开,至于要问这么多遍吗?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瞧见他泪眼婆娑,我的话再一次哽在喉咙。
这家伙很少哭,我总共就看到两回。第一次是他为队友挺身而出招来的谩骂。
这是第二回,原因或许会是我的离开。
至于,我想是至于的,如果要离开的是他,我想我甚至会问的比他更多遍。他不像我,我总喜欢作出新的尝试,而他像是有很强的集体荣誉感,要么一荣俱荣,要么一损俱损。从他为我来之前的二队,力争整齐上首发时,得以看出,又或者说,他比较重感情。
如鲠在喉的感觉,短短一个晚上,我体验了两回,两次皆是因为他。
我长叹一口气,语气下意识轻柔起来,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明明他比我还大了一个月。
“没有人会愿意在看不到希望的地方一直待下去,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不就是应该抓住任何能夺冠的机会嘛?许鑫蓁,你自己也清楚,哪怕我不转会,和你始终不能同时上场。”
我现今是一名司职于XQ俱乐部的一名中单,准确来说是二队的中单,ID为茉莉,与许鑫蓁差不多一个时间上场,不同队伍我俩交手时甚至不相上下。
可直到我登场后的几个赛季过去,我被上一支队伍毫无理由地变卖到XQ开始,几乎是坐穿了替补席。
我以一手工具人中单出名,能稳住队伍的下限,始终是一个队伍中挑不出毛病的那个,操作有,亮眼的表现也有,但这些并不是一支队伍会选择留下我的缘由,队伍没打出好成绩,再亮眼也没用。
为什么要卖?就因为我是那支队伍里唯一一个身价算高的选手,拿来换两个新秀还是绰绰有余,他们说,工具人虽然打得好,但他们更想要一个敢打敢拼的选手。
所以我才被XQ拍下,却始终没有上场,理由是你打的好,更不能让其他队伍拍走,增加他们的胜算。我有问过为什么不能上场,而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原因所在。
“他比你更适配现今的队伍。”
从去年6月我来到xq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一年没能上场比赛。对于一名职业选手来说,这无非是非常煎熬的过程。他们打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没有缺席,因为我总想着说不定有一天,有一场,甚至是有一小局,我能够有上场的机会。
可九尾一直没有失误,我也不想看到他失误。
我与他认识的过程倒还算巧合,先前与他同为hero的青训,那段时间基本上每天都会交手,所以我对他的习惯再了解不过。后来我们先后从 hero离开,却怎么也没想到又会在同一个队伍相见。
一直记得重逢时他对我说的第1句话。
“有哥在你就别想上场。”他是笑着说的,我脸上也带着笑,只是比较命苦的笑。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玩笑开过头。反应很快的说了抱歉,我摇摇头说:“没事,靠自己的实力拿下首发,如果哪天你不行了,我会毫不犹豫的接手。”
在这之后却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与他虽然还在不断的交手,却也只是队内的训练赛。
“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我从口袋拿出纸递给他,接着说:“你要真想哭,也得等到我没力气调侃你,那时候你要是不哭满一碗的泪水,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瞎说什么,哪有这么咒自己的?”许鑫蓁的语气有些不悦,但明显缓和了一些。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我转会,在比赛上碰到我。怎么如你愿了,倒还哭了起来。”
他啧了一声,像是不喜欢我这样调侃他,我撇撇嘴,其实我只是想他开心一点,没把握好方法而已。
“换做队内的哪一个人走,我都会伤心的,ok?我这个人向来重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是一视同仁,我甚至还天真以为自己会有所不同,果真还是多想了,我哦了一声,心情随着他那句话,跌倒了谷底。
我是何时发现对他的感情变质呢?记不清楚,只是慢慢地,开始希望这个人不管是生活还是赛场上都能够顺遂,哪怕以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作为交换。
真是的,随口一说,还真拿去交换了不成,就不能两个人一起越来越好么?我心想,老天爷你可真抠门。
也许是即将分别,所以从前在他这总有的莫名执着不复存在,我突然不是很想照顾他的情绪,也不想开口说些什么。
心里泛起酸楚,胸口闷闷的,我和他走在江边,停下来背靠着栏杆,许鑫蓁也未曾言语,我向来猜不透他的情绪,他对于我即将离开是开心多些,还是不舍更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隐隐觉得他似乎想要拉着我的手,却总犹豫不决。
离开XQ能不能有稳定的首发还不好说,没准赛场上碰不到,与其多个总是消散不去的挂念,不如让两个人都轻松些来得好。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怎么想,心底里觉着,他大概是喜欢开心轻松的氛围多点。
许鑫蓁不喜欢难过,却总喜欢深夜emo。
接近初秋的广州,在夜里总会遇到冷冽的风,给他人带来凉爽,给我的却是凉意。
我扯过身上他的外套,拿在手上笑脸盈盈盯着他开口:“以后不能这么娇气,南京比广州冷不知道多少,如果这时候都要披外套,可能刚入冬就得穿上大棉袄了。”
“你在说什么?凉了不披外套,冷了不穿棉袄,难道穿短袖么?”
许鑫蓁不明所以,认为我说的话甚是奇怪,习惯性以开玩笑来缓和气氛。
我瞅见他脸上恢复些淡淡的笑意,却在我说完话之后不复存在。
“不会总有人会愿意将他的外套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