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导航,他拖着湿透的身体和行李箱,像一缕游魂般飘进了租住的那栋酒店式公寓楼。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惨白的灯光映着他湿透的头发和惨白的脸,镜面墙壁里的倒影狼狈得像个水鬼。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刷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新装修材料和淡淡霉味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他反手关上门,沉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雨。
安全了?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里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毫无所觉。
行李箱歪倒在脚边,溅起几滴小小的水花。
他曲起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冰冷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进来,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起初是细微的,继而越来越剧烈,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肩膀无声地耸动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被这小小的、空旷的房间吸走,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便利店里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哥哥那震惊锐利的眼神、那声沙哑的“亦安”、手臂被抓握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神经。
他还是那么怕他。
又那么……卑劣地,渴望着他。
这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他回来,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他就不该再踏足这片土地,不该再让那点死灰复燃的妄想将自己拖入更深的地狱。
就在这绝望的潮水即将将他彻底淹没时,被他随意丢在脚边湿透大衣口袋里的旧手机,突兀地“嗡”地震动了一下。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蒋亦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膝盖间的头缓缓抬起。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脸上水痕交错,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死死地盯着那件深色大衣。
震动停止了。
他迟疑着,像慢动作回放般,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探进湿漉漉的大衣口袋,摸索着将那部旧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亮着惨白的光。
一条短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串他烂熟于心的、曾经是他整个少年时代安全港、如今却只代表禁忌和伤痛的手机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冰冷,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丝几乎能穿透屏幕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 躲到南极洲也没用——你哥的监控卫星刚升空。**
蒋亦安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缩紧,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白色。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再次缠绕上来,比窗外的夜雨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