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神通

散魔并无肉身，只得化作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入王林天灵，接管了这具躯体的操控权。

他握紧拳头，漆黑的魔气在拳锋上凝聚成狰狞的甲胄，一拳轰出，天地皆颤。

福泽玉简所化的金色人影抬掌相迎。

仙与魔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散魔的拳势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将那金色人影逼得节节后退。

人影身上的金光渐渐黯淡，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在一记重拳之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福泽玉简重新浮现，表面已布满细密裂痕，黯淡无光。

就在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白光自裂缝中闪烁而出，化作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将方圆十里之内的幻家嫡系子弟尽数笼罩其中。

这是福泽玉简最后的保命神通。

散魔悬浮半空，漆黑的身影微微扭曲。

他抬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着那道白色光幕，每一下都令光幕剧烈震颤，白光闪烁不定。

光幕内的幻家子弟蜷缩在一起，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幻封神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望着光幕外那道肆意轰击的魔影，又看向不远处盘膝而坐、面色惨白如纸的幻家老祖幻无情，终于咬了咬牙，开口了：

“老祖，还是把柳眉交出去吧。”

幻无情没有看他。

他盘膝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

显然，福泽玉简的碎裂对他造成了不轻的反噬。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柳眉，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幻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苍凉与疯狂，“自你入幻家起，老夫待你不薄。你若知道感恩，便交出意境，助老夫殊死一搏。”

柳眉没有看他。

她始终抬着头，目光越过那道震颤不休的光幕，越过那团翻涌的魔气，越过那道在半空中肆意轰击的漆黑魔影，落在不远处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

那个女子静立于废墟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从容。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当年在朱雀星上种下禁制时，一模一样。

柳眉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苦涩，有不甘，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自我踏入幻家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我的意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没有了选择。当初我为了吞噬别人的意境，被人种下禁制，如今却又成为被人盯上意境的猎物……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幻家老祖的打算。

在冉云星上，她之所以会那样做，之所以会试图将王林和莫尽欢拖入这场漩涡，目的就是借他们之手，与幻家老祖对上。

她想让双方两败俱伤，想让他们都不得善终。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她想错了。

她自小便是天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真正的挫折。她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算计与手段。

直到她遇到了王林，一个不为自己魅术所动的男人，一个让她第一次尝到挫败滋味的男人。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便开始了一路下滑。

被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种下禁制，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

朱雀子死后，她仓皇逃离朱雀星，流落到这片陌生的星域，如无根浮萍般漂泊无依。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苦了，以为自己已经受尽了磨难。

可此刻，看着那道云淡风轻的白衣身影，看着那片在散魔轰击下摇摇欲坠的光幕，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幻家子弟，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就能得来的。有些因果，不是靠逃避就能了结的。

或许，放下，才能长久。

柳眉收回目光，看向幻无情，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眉心处一道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纯净而柔和，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缓缓从她眉心飘出，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朝着幻无情飞去。

那是她的意境——万幻天魔意境。

意境的剥离，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鲜活的气息渐渐消散，仿佛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今生恩怨，就此了结。”

她最后看了王林和莫尽欢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不知是释然，还是自嘲。

随即，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般在废墟上空飘荡片刻，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于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