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

王林眼眸骤然一冷。她认出出来了？

　　莫尽欢神色未变，声音清浅：“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认出我们。”

　　柳眉翻手取出一枚禁制符文碎片，正是当年莫尽欢种在她体内的那道禁制残留下的痕迹。

　　她拈着那枚碎片，目光落在莫尽欢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认得。这道禁制折磨了我这么久，老祖帮我破开的时候，我那些缺失的记忆也一并回来了。

　　你的眼睛……我不会忘记的。如今你的容貌、气息虽然改变，但眼神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莫尽欢看着她，眸光平静如水：“当年若非你想吞噬阿林的意境，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看来，幻家老祖对你很是舍得，已是问鼎大圆满。那么……你是打算复仇了？”

　　柳眉微微一笑，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王林问鼎中期，不足为据。但这个女子……她的修为，她竟完全看不透。

　　“我们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鱼死网破？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柳眉语气柔和，笑容温婉，仿佛真心求和。

　　“行啊。”莫尽欢干脆利落，“那就请离开。”

　　柳眉点点头，转身便走，步伐从容，姿态优雅。

　　莫尽欢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静如深潭。

　　就在柳眉走出数丈之遥时，她忽然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封锁了前方的去路。

　　柳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上依旧带着笑意，眼中却已多了几分寒意：“你这是做什么？”

　　莫尽欢望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以前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并不好。初次见面，看在你是女修的份上，我已经留你一命了。

　　如今你如此冥顽不灵，想依靠幻家来对付我们……那就留下吧。”

　　王林闻言，心中对柳眉的杀意已动，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如刀。

　　柳眉面色一变，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此人一眼看穿。

　　她不再伪装，气势陡然攀升，万幻天魔意境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虚空中幻象丛生，真假难辨——她已决心全力一战。

　　然而，莫尽欢只是微微抬眸。

　　时间意境，一出。

　　天地之间，仿佛凝固。

　　柳眉的动作、身周的幻象、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惊惧。

　　莫尽欢抬手，正要取她性命——

　　“狂妄小辈，敢动我幻家人！”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中汹涌而出，硬生生将莫尽欢的攻击挡了下来。

　　莫尽欢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数步，面色微微一变。

　　“阿欢！”王林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没事。”莫尽欢稳住身形，眸光微沉。

　　那道虚空裂缝中，柳眉的身影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其中，迅速朝漩涡深处退去。

　　“你救她，幻家灭族！”王林的声音如同寒风从牙缝中挤出，冰冷彻骨。

　　他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漩涡，此刻能救柳眉者，除了那幻家老祖，再无别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冲上前去，右手抬起，毫不犹豫地凝聚出凌天侯的剑气。

　　一指弹出，剑气呼啸而出，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冲入漩涡之中。

　　剑气没入漩涡，消失不见。

　　漩涡缓缓闭合，虚空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

　　孙析站在原地，望着王林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他沉默片刻，终于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深深弯下腰去：“参见……前辈。”

　　王林转过身来，看着他尚未直起的身躯，语气平淡：“不必如此。”

　　孙析抬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酞青色眼眸，迟疑片刻，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许兄，之前我三人有意隐瞒分身之事，的确是想把你拖入此战，作为我等的替罪羊。我……”他的声音低沉而艰涩，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其他二人何在？”王林打断了他。

　　孙析苦笑一声：“他们分身修为更高，早已携部分家眷离开冉云星，另寻他处延续香火去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形微颤，面色愈发苍白。

　　王林神识探入他体内，略一查探，便已了然。

　　他收回神识，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

　　“你道基已毁。虽有你自身之因，与我暂离冉云星也有关。这份因果，我需了结。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助你重回婴变之境，但从今往后，修为无法再进分毫；其二，我助你重回元婴后期，化神意境，需靠你自己去悟。”

　　孙析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一咬牙，果断道：“许兄，孙某选择前者！”

　　王林没有再多言。他右手抬起，一指天际。

　　天地骤然一暗。

　　道化黄泉，纵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