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体育馆的欢呼很久都没散去，灯光昏暗的走廊像秋雨涨满的水池，盛阗被起起伏伏的声浪一次又一次的拍回池底，而此刻响起的电话，是她唯一可攫取的氧气。但她没有立即接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很久，直到铃声最后，她抱着怀里揉皱的纸张接通了。

……

随着电话中断，盛阗一张脸倏地恢复了原先冷冰冰的样子，她胸口不易察觉的微微起伏着，无人经过的角落，当然也没人在意她发红的眼尾。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在最高的位置，让爷爷好好看一看她呢？

收好情绪，她把怀里的手幅一张一张重新叠好，烫金的纹路让她指尖一顿，她就像这些手幅一样，又一次被拾起，又一次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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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球最后一项男单决赛在第二天中午举行，晋级决赛的王楚钦明明今晚要早点回去休息的，可他却罕见的墨迹了好长时间。

墙上的转播屏还在重播刚刚结束的女单颁奖仪式，王楚钦哼着歌，正慢慢悠悠的收拾着小红箱，眼睛一抬，就看见屏幕里盛阗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他嘴角抽了一下，眉头捋平，嘴里的旋律戛然而止。

刘丁硕坐在球台上耍手机，转头看他。

刘丁硕眯了眯眼睛，认真打量一遍。

刘丁硕冷笑一声，一副你有点自知之明吧的表情看向王楚钦。

而此时，那张永远雷打不动面瘫脸的主人此刻正双手环胸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刘丁硕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想骂王楚钦来着，却看他风一样的速度从地上提着小红箱站了起来，显然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凉凉的薄荷味儿携着阵风飘过来，盛阗在他身侧停下来，依旧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

王楚钦随着那道低语移动目光，便看见盛阗那张忽然在他眼前放大的侧脸，头顶一束灯光直落，轻颤着的蝴蝶睫毛，带着细微绒毛的鼻尖，变得更加立体的在他眼中被放慢帧数，扩大细节。

甚至盛阗嘴角扬起的微不可查的讥诮弧度也被他捕捉后陡然放大。

王楚钦全身一滞，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笑的这么渗人，那还不如不笑。

随即又是短暂的一阵风，连同薄荷香也飘远了。

不远处，更衣室的门忽然一响，王楚钦松了口气。

连刘丁硕都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

刘丁硕恨铁不成钢。

王楚钦皮笑肉不笑，哼哼了两声。

然后一副认命的样子，撅撅嘴。

说完把外套往上一扬扔在了肩上，他眼角的余光在更衣室紧紧关着的门上停留了一会儿，脑海中闪回的画面忽然间定格了一瞬。

她眼睛怎么会那么红？

哭了？但随即他就摒弃了心中下意识的想法，要是盛阗会哭，那他王楚钦就一定会拼这世界上最难的乐高。

正要走，王楚钦却突然转头看向刘丁硕。

他眼睛微微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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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中午，男单决赛在杭州拱墅运河体育公园体育馆如期举行，盛阗和陪练小姑娘在球馆练球没去现场，直到王楚钦和樊振东打到决胜局，女队总教练马琳才终于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盛阗把球拍回盆里，简单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对陪练小姑娘道了声谢。

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她兀自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琳不太喜欢盛阗，这种心理要追溯到他刚升任女队主教的时候，那会儿世乒赛女单半决赛刚刚才结束，盛阗输给王曼昱，被教练拉到后面复盘，情况很激烈，但激烈的内容不是聊球，而是争吵。

那次盛阗留给她的最深印象就是太过傲气，没有运动员敢反怼教练，敢的早就被踢出国家队了。

他其实特好奇是为什么，但等他真的去打听的时候，就听说那位教练早就递了辞呈，申请回省队了，而北京队更是一概守口如瓶，半点闲言碎语都不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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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阗从观众席最上方的通道门出来，然后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位置坐下，此时场下的比赛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盛阗把包放在一旁，看了眼头顶大屏上显示的实时比分，王楚钦正处于落后。

反手穿直线，追回来一分。

樊振东很谨慎，及时叫了暂停，两个人各自走到场外休息，复盘，补充能量。

而就在这时，镜头忽然转移，上一秒显示屏里还是王楚钦在喝水，而下一秒便是盛阗冷冰冰的一张脸，没有任何畏惧与躲闪，就那样直勾勾的看向前方。

额前几绺碎发，眉眼冷淡，他们都说盛阗是坏女人。

画面在她脸上足足停留了五秒之久。

直到第六秒，盛阗就感受到了来自不同角落，不同人的各种视线聚焦。

以孙颖莎为中心，男女队以及队医体能所有人都齐刷刷了往她的方向寻找了一眼，仿佛真的在确认刚才大屏上显示的画面不是临时剪进去的成片一样。

而本该极度投入比赛的王楚钦竟也在这时鬼使神差的看了观众席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心中默念，果然是面瘫脸。

“奶奶个腿，我没看错吧？！”

“刚才那个是盛阗？”

“我靠，她竟然也来了？！”

“我草罕见啊，这尼玛太罕见了吧，盛阗上次观看王楚钦的比赛好像还是新乡世界杯吧？？？？？？？？？？？”

“姐的脸这么抗镜头吗？？？”

“对啊对啊我超这姐妹是谁啊？眼神好有攻击性，美绝人寰我说。”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们阗姐心里是有头哥的！！”

“我草，楼上的狗崽子不要给我疯言疯语啊啊啊！！”

“啊？啊？这俩还真有CP粉啊？？？”

“阗姐比赛输了之后这么闲吗？”

“CP粉先别磕糖了，先磕点药吧”

“盛阗回去练球好吗，打的什么狗屎，再当万年老二我真的要脱粉了啊啊啊啊”3

“这姐的辱追粉无处不在啊。”

“昨天盛阗女单夺银之后，辱追粉直接在看台上骂起来了，那场面好壮观。”

“昨天热搜都挂了好久，有人还拍到粉丝直接把应援纸扔到盛阗身上。”

“这姐情绪真的稳定的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输多了吧我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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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运会乒乓球最后一场比赛男单决赛，王楚钦4：3战胜樊振东，创造史无前例的男线四冠王历史。

孙颖莎和王曼昱从后面主动赶过来寻找盛阗，三个人这会儿一起退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显得走在一旁的盛阗有些过分的安静，直到俩女孩又聊了一会儿，孙颖莎才主动停下话题，然后不轻不重的戳了戳盛阗的胳膊。

盛阗垂了垂目光，看向孙颖莎。

早六晚十，一天五训，六训，最后一个离开球馆，发带可以拧出一圈水，每个动作都像强迫症一样扣到最细，一条线路变不出来就拼命练习，脚上那双球鞋已经被磨的没有纹路，甚至熟悉球台的每一个落点。

如果这是一个乒乓球运动员训练的常态化，那竞技场上最高处的风景也早就值得被他纳入眼底。

不是出于交情，而是出于一个运动员对另一个运动员的想法。

盛阗说。

听见盛阗毫无波澜的回答语气，孙颖莎没忍住挑了挑眉，王曼昱紧跟着竖了个拇指。

的确没什么可稀奇的，一切都是应得的。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