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钢丝

清晨的霍格沃茨总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黑湖的水面泛着冷硬的铅灰色光泽。

莉瑟洛特穿过地窖阴冷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防腐剂和苦艾的混合气味。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一节魔药课，也是她正式接手银辉英伦事务后，第一次在斯莱特林内部以“核心”的身份审视周遭。

地窖里已经坐满了人。德拉科和潘西、西奥多坐在靠前的位置，看到莉瑟洛特进来，德拉科极其自然地将旁边一个空位上的书包挪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明明白白地宣告了某种不容侵犯的领地权。

莉瑟洛特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今天，我们要熬制的是缩身药剂。”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如往常一样，低沉而丝滑，像是一匹上好的黑色天鹅绒包裹着淬毒的匕首，“这是一种极其考验耐心与精准的魔药。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让你们熬出一锅致命的毒药。”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最终在莉瑟洛特身上停留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莉瑟洛特垂下眼，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手中的雏菊根。

她的动作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优雅，这是她在北地跟随母亲留下的老魔药师练习了无数次的成果。

坐在她斜后方的布雷斯·扎比尼正百无聊赖地切着瞌睡豆。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昨晚在开学晚宴上，他就察觉到了斯莱特林长桌上那四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变化。

“听说，”布雷斯微微侧身，用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法尔泰因家这个暑假在北边可是出了不少事。莉瑟洛特，你该不会是把法尔泰因的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属于纯血少爷的漫不经心。

德拉科切药的手微微一顿，灰蓝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莉瑟洛特却轻轻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桌面。

“扎比尼，”莉瑟洛特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记得你母亲上个月在法国南部度假时，不小心把一瓶掺了假药的迷情剂卖给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富商。那笔钱，你们家应该还没洗干净吧？”

布雷斯切药的手猛地一抖，瞌睡豆差点飞出去。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莉瑟洛特的背影。这件事极其隐秘，连他母亲都是最近才查到的风声，她怎么会……

“你……”

“魔药课上，专注点，扎比尼。”莉瑟洛特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告，“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坩埚因为走神而炸掉，毕竟，清理教室的惩罚可不好受。”

布雷斯深吸了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莉瑟洛特从容熬药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待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女，而是看待一个真正手握底牌的同类。

他默默地低下头，不再多言。

坐在莉瑟洛特旁边的德拉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切好的、大小均匀的瞌睡豆悄悄推到了莉瑟洛特的桌角。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分担那些繁琐的准备工作。

莉瑟洛特余光瞥见那堆切得完美的瞌睡豆，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她没有道谢，只是自然地将其倒入坩埚，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斯内普教授在教室里巡视，当他走到莉瑟洛特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坩埚里呈现出完美淡绿色的药剂，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完美的缩身药剂，法尔泰因小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暑假并没有荒废学业。”

“教授谬赞。”莉瑟洛特抬起头，迎上斯内普的目光，语气平静而谦逊，“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斯内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下一排。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孩身上的变化，远不止是魔药水平的提高。她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掌控感，是装不出来的。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莉瑟洛特没有急着走，她留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清理着坩埚。德拉科靠在讲台旁的石柱子上等她，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实则将周围所有试图靠近的视线都挡了回去。

“走吧。”莉瑟洛特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地窖，沿着潮湿的走廊向黑湖边漫步。

“布雷斯那边，我会找个机会再敲打一下。”德拉科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马尔福少爷的笃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嗯。”莉瑟洛特微微颔首，“不必逼得太紧，留着他，比换一个未知的变数要好。”

她停下脚步，望向黑湖深处。湖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古老城堡的倒影。

“德拉科，”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像不像是在走钢丝？”

德拉科转过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就算是走钢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我也会在下面接着你。”

莉瑟洛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站在黑湖边，谁也没有再开口。晨风拂过，带来远处禁林里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低语。

属于他们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