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险2

苍老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恼怒，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后怕。话音未落，一个佝偻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霍雨浩身侧。花白的头发，皱巴巴的衣袍，腰间挂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正是找了她一天一夜的饕餮斗罗，玄老。

玄老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霍雨浩一番，目光扫过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憔悴，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按了按她的头顶。什么肉麻的话都没说，可那只手微微的颤抖，已经说明了一切。

霍雨浩也不矫情，伸出手臂。玄老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腾空而起。夜风在耳边呼啸，霍雨浩低头看见张石还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天空，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探手朝下一捞，抓住了张石的手臂。张石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上了高空。

三个人，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地面上，二叔的烟袋还在地上滚着，三叔手里的刀还保持着最后转动的姿势，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火把掉在地上，明灭不定，映得这些人的脸色忽明忽暗。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玄老从出现到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飞行的途中，夜风被玄老的魂力隔绝在外，霍雨浩坐在一团柔和的魂力托举中，把村子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被拐的妇女、勾结的官员、那个吃人的买卖链条，还有她亲眼所见的一切。玄老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这些事，交给史莱克监察团处理。会彻查清楚的，一个都跑不掉。”

霍雨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她偏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张石。少年被拽上天空后，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一会儿看看下面缩成拳头大小的山川，一会儿看看旁边的霍雨浩，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玄老。”霍雨浩忽然开口。

“嗯？”

“他叫张石。”她指了指身边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这次能撑到你来，多亏了他。虽然他还没经过系统的修炼，但我断定他的天赋一定不差。跟我联手作战的时候，身手和反应都远超常人。”

张石被夸得耳根一红，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玄老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最后“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根骨不错，是个好苗子。”说完又看向霍雨浩，话锋一转，“不过你自己得赶紧回到比赛里，我们现在缺人缺得厉害。掉头回去送他一趟是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

“带上这小子，就当见见世面了！”

张石的嘴巴终于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然后又合上了。他想说好多好多话。可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看着旁边少女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他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都不急着说了。

霍雨浩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在张石肩上拍了拍，像学长拍学弟那样自然。

霍雨浩好了，张石。以后我就是你学姐了。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月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她的声音被风拉长，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少年的耳朵里——

霍雨浩跟着学姐，学姐带你长世面。

张石怔怔地看着她。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妈妈在油灯下给他讲外面的世界时，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