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赵先生的人。或者说,是赵先生背后势力安插在拆迁相关环节的一枚棋子。
他的出现“恰到好处”,既“救”了她,也进一步确认了她的“无害”和“可利用”,同时,也暗示了西塘巷水很深,涉及多方利益,而金氏集团的项目正是漩涡中心。
今天这场“遭遇”,是真假参半。混混是真的,危险是真的,但陈栋的“及时”出现,显然是安排好的。
赵先生在向她施压,也在测试她的“价值”和“可控性”。
很好。这比她预想的催化剂效果更好。
她需要让这场“雨夜的阴影”,以某种方式,传递到金硕珍那里。
不是通过她自己的口,那样太刻意。需要一个更“客观”的渠道。
她拿起那个老旧的手机,犹豫了很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她没有拨打任何电话,也没有发送信息。
她只是登录了那个几乎不用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仅自己可见的日记式状态:
“2023.10.27,雨。西塘巷。阴影比雨水更冷。画笔太轻,挡不住恶意。但光……还在门缝里。”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光线昏暗的速写,画的是废弃门廊的一角,雨水如帘。
她设置了好友不可见。
然后,她放下手机,换下湿透的衣服,用热水擦洗身体。动作不疾不徐。
她知道,金氏基金会对于他们重点“观察”的艺术家,尤其是金硕珍亲自过问过的,会有常规的背景关注。
这种关注可能包括基本的网络信息筛查。
她那条隐晦的状态,就像一滴水,落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是否会被注意到,取决于关注的程度。
但她赌,会。
因为金硕珍的“傲慢”,不仅在于掌控,也在于他对自己“领地”内事务的尽责。
一个他亲自列入名单、并表现出异常“执着”和“脆弱”的年轻艺术家,在敏感地带遭遇危险,哪怕只是潜在的危险,都可能触及他那条“优雅掌控一切”的神经。
她不需要他立刻行动,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个更清晰的印象:
秦召莹,不仅是个有才华的穷画家,不仅是个状态糟糕的麻烦精,更是一个可能因为他间接卷入麻烦的、需要被“妥善安置”的“责任”。
雨水敲打着窗棂,夜色深沉。
秦召莹坐在床边,用干毛巾慢慢擦着头发。镜中的女孩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下一步,该让那扇“锈蚀的门”,被外力叩响了。而敲门的人,不能是她。
她需要一场小小的、可控的“舆论风波”,或者,一次来自“官方”的、合情合理的“安全警示”。
将西塘巷的“阴影”,摆到明面上,摆到金硕珍不得不稍微正视的桌角。
她拿起画笔,在素描本空白的页面上,写下几个词:
“痕迹。危险。关注。责任。”
笔尖停顿,又加了一个词:
“裂缝。”
傲慢之塔的裂缝,往往始于塔基最不起眼的一块砖,被潮湿和阴影悄然侵蚀。
而她,就是那滴无声渗透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