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枕头下拿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光。
没有新信息。
她不需要向赵先生汇报细节。系统会监控进度。她现在要做的,是等待,以及……准备好下一次“偶然”的相遇。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雨后庭院》。然后,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最纯净的白色颜料,在画面最黑暗的角落,极其克制地,点上了一颗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光点。
就像她此刻,在这个世界,在金硕珍看似固若金汤的完美世界里,悄然点下的那颗种子。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
一周后,秦召莹收到了金氏慈善基金会的正式邮件。
措辞官方而礼貌,通知她因其在“新星艺术扶持计划”评审会旁听期间展现出的“独特艺术见解”,被列入本年度“特别观察艺术家”名单,并邀请她参加下周举办的“城市与记忆的痕迹”主题创作交流会暨初步作品提交会。
邮件附件里有详细的日程和一份资助协议草案。资助金额不算惊人,但对于蜗居在阁楼的秦召莹而言,足以让她暂时摆脱捉襟见肘的窘境,购买更好的画材,甚至……考虑换一个稍微干燥点的住处。
她没有立刻回复。
计算着时间,在截止日期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她才用那台老旧电脑发出了确认邮件,措辞谨慎,带着受宠若惊般的感激和一丝不确定。
又过了两天,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是基金会艺术项目部的专员,一位声音干练的女性,通知她取回伞的具体安排——
可以送到基金会办公室,或者,金先生周四下午在市区一家私人画廊有个简短的参观行程,如果方便,可以在那里交还。
秦召莹选择了后者。地点和时间都更“公共”和“偶然”,减少刻意的感觉。
周四下午,雨早就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秦召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裙,只是外面套了件稍厚些的针织开衫。
帆布包里,除了那把精心擦拭过的黑伞,还放着她的素描本。
画廊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街区,外观低调,内部空间开阔,灯光设计极具匠心,正在展出一位海外归来的华裔艺术家的装置作品,主题是关于移民与身份认同的撕裂感。
氛围安静,只有寥寥几位访客和工作人员。
秦召莹到得稍早一些。她没有立刻询问,而是沿着展线慢慢走,目光认真而专注地掠过那些充满张力的作品。
她在几件作品前停留的时间稍长,偶尔会从帆布包里拿出素描本,用铅笔快速勾勒几笔,不是临摹,更像是记录瞬间的感受或结构。
大约十分钟后,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金硕珍在一名画廊主管和一名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更休闲一些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少了些商务场合的锐利,多了几分儒雅。
他一边听主管介绍,一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展厅。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那个站在一件由破碎镜面和旧护照复件组成的装置前、正低头在素描本上描画的纤细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