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你对我的第一句情话

入秋第一天。

丢弃在墙角的绿酒瓶子生了霉菌，缠缠绕绕的绒毛并连着杂草，经过原点的橙黄光线，始终不愿意照上瓶身，独留一点斑驳光影渲染将要来临的水。

雨是垂直的河，溺死所有未寄出去的信。

他总喜欢在雨中观察植物，美其名曰更能凸显在自然当中植物对于不同环境的细微改变。

于是在村里的农民急匆匆收拾起秋收的喜悦时，他小心而谨慎的避过被踩烂的物种，转而去投身阴影的拥抱。

被踩烂的植物固然可惜，但无法挽回才是人间常态，他默默为已逝者鞠躬。

他是谁？

“谢逢青。”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无声无息轻笑。

“怎么了吗？”

他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呼唤他，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待在腐朽的铁杆旁提取植物液体。

谢逢青拍拍白色大褂上的泥土雨水，他们已经站在雨中很久很久了，幸亏刚刚雨不算大，给予刚入秋的凉爽。

可惜的一点就是，又要换衣服了，显然，泥点子是拍不掉的。

他无奈叹息：“我真的无数次惋惜我的白衣。”

“每次叫你穿黑色，也不愿意。”

对方挑眉冷哼。

谢逢青好笑道：“不是说了吗？影响植物光合作用。”

“好了，回家吧，陆闻野。”

对方没有动作。

谢逢青歪头笑着，饶有兴致的注视他状似冷漠的侧脸。

“哼哼怪，走不走？”

陆闻野沉默一下，破功，反手搂着谢逢青肩膀，笑骂道

“这啥啊你？”

该如何去形容与你的相处呢？

大概是浑身湿透的时候，被拥有力量的臂膀搂着，靠近的手臂会在转头时相撞，黑夜与白天的汇合点亮我们相视一笑。

谢逢青喜欢在潮湿中夹杂的一丝稻子味。

大概是对于植物混天然的感受。

“诶，说实在的，你能不能别老是叫我哼哼怪？”

“我哪里老是哼哼了？”

谢逢青手指轻点下巴，做思考状，水湿的短发紧贴脖子，他下意识捋过头。

“em……是这样的没错。”

他仰头笑意盈盈的逗人。

“但你也不能否认这招有用，不是吗？”

陆闻野：“……”

他故作夸张的捂着心口，任由穿过的枝条划破他的衣袖。

“青青学坏了，肯定是跟我学的。”

谢逢青一愣，为他的脸皮所折服。

“你也知道啊。”

他笑的停不下来，顺便给旁边人一肘子。

陆闻野空出一只手拍拍胸脯，骄傲不已：“要不说，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呢？”

谢逢青视线下移，扫到他左手上的饭盒，顺着他的话嗯嗯应了两声，问：“你还没吃饭吗？怎么就过来了？”

陆闻野下意识抬起左手，对着对方关心的眼神，嗅到茉莉花的沐浴露香，缓缓勾起笑容，凑到对方耳畔，眉眼弯弯。

“你忘啦？你还没吃。”

他往后退了一步，无语：“好好讲话。”

陆闻野仰了一下头，认同的点点，在谢逢青一头雾水下，开始介绍晚饭。

“我跟你讲，我今个早上去集市买了点排骨，家里头还有很多玉米，都是村长送的，诶对，村长还想趁我们不在多塞两个玉米，刚好被我抓到了……”

谢逢青了然：“村长和那些阿婆阿爷都是这样，得看住了，别让他们再塞了，吃不完……”

话未说完，余光中瞥到村长又偷鸡摸狗的站在他们家门口，夕阳打在赤金色的小米椒和金黄金黄的玉米上。

应该是地里刚收的，还沾点泥土。

两人快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村长！使不得！”

村长一个激灵，手一抖，食物全部落到地上，哦，不对，还有一根辣椒被拽在手里。

两人忙把食物捡起来，边捡边嘱咐村长。

“您可别再送食物过来了，真吃不完，您要不信，往那屋里头地上瞧上一瞧，是吧，老多了。”

村长姓张，从小在这村子生活，今年63，满打满算63年。

村子以前闹过饥荒，以至于现在农忙丰收万万斤，他也怕孩子吃不饱，这家送一袋米，那家送一斤土豆。

谢逢青想过劝说，劝了一年不顶用，最后罢弃，只能阻止对方多送。

村长有些手足无措，弱弱说：“俺想让你们吃个饱的，一个个看着那么瘦，爹娘知道了，不要说多心疼咯！” 

“小谢啊，你瞧瞧王顺家，吃的多，吃的好……”

谢逢青动作顿了顿，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们村长，我们都非常健康，比你想象中的还健康千百倍。”

说着，接过陆闻野递过来的袋子，将手中的小米椒和玉米装进去，稳稳当当放在村长手中。

陆闻野笑着对村长说：“所以您还是拿回去吧，再者，我们过些日子，也要走了……”

谢逢青轻拍他胳膊，示意他不要多说。

村长一愣，赶忙追问：“怎么就走了？”

陆闻野打着哈哈，也不解释，只道：“换个地方和小谢度假啊。”

语毕，挤眉弄眼的看着谢逢青无可奈何的眼神。

“对，村长，我们有些无聊，就想出去看看。”

村长有些可惜：“你们来这也没多久，又要走了……”

“算啦……回头我送送你们。”

他向后拜拜手，一步一步追逐夕阳下灿烂的光芒，山野中的雾气，空气中的尘埃随之动容，生物气息吞吐吹拂，慢慢向外扩散。

谢逢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旁的陆闻野捡起刚才帮忙时放在一旁的饭盒，拉着他的手腕就要进门。

“走了走了，别看了，快吃饭，等会别真让村长以为你饿坏了。”

谢逢青：“……”

谢逢青：“现在也不是大食堂时期，也没有什么运动，不会饿坏的。”

他跨过门槛，将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洗衣池上，眼眸如星。

“况且我们的研究，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很多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粮食。”

陆闻野将饭盒打开，试了试温，惊讶的发现竟然没凉，急吼吼的呼唤谢逢青快吃：“快点，趁它还没凉。”

“……我刚刚说的你听见没？”

陆闻野替他拉开椅子。

“听见了。”

他感慨了一下。

“突然有点舍不得这里，毕竟我们也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

转而难得严肃。

“此去危险，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

谢逢青抿唇，最终点头：“纵使最终不能白头到老，还是和你度过一场有植物见证的恋爱。”

陆闻野一脸狐疑的绕着他转圈，顺时针，逆时针，直到把他盯的毛骨悚然才开口。

“你干什么？”

“欣赏你对我的第一句情话。”

谢逢青有些脸热，轻轻给他一个脑瓜崩。

“走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