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注意到那个男生,是从他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学校后门那家老旧的杂货店开始的。在这之前,他只是众多学生里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突出,不惹眼。
那个男生不引人注目,但却有种奇怪的规律感。他每天下午放学铃响后十分钟,准时出现在杂货店门口,买一瓶廉价的矿泉水,一个陈旧的面包,然后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慢慢地吃喝,直到天色全暗下来才离开。
他很瘦,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即便是在南方炎热的夏天,他也会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仿佛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不开玩笑,他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没人听过他说话,他总是默默地出现,默默地离开。老师点名时,他只会轻轻举一下手。同学搭话时,他只是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他的书本干净得像没翻过一样,作业总是按时交,字迹工整,但内容却缺乏温度,像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他上课的时候也很规律,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姿笔直,从不东张西望。周老师观察过他,他的目光总是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下课铃响,他会第一个站起来,然后像计算好时间一样,准时走出教室。
一开始,周老师只是觉得这个男生有些孤僻,但并未过多关注。作为这所中学里教龄超过二十年的老教师,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有些孩子就是内向些。然而,那个男生的“规律”渐渐让他感到不安。
更奇怪的是,有一次周老师路
过杂货店,无意中瞥见男生在结账时,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都是一角一角的硬币。他没有用纸币,也没有用手机支付。那种刻意和执拗,让周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学校里也开始有了关于他的流言。最初只是同学间的窃窃私语,说他奇怪,不合群。后来,流言开始变得离谱。有人说他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每天只吃一个面包;有人说他是哑巴,所以才不说话;更有人说,他其实是个机器人,晚上会回到某个地方充电。
这些流言就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蔓延,但男生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上课、去杂货店、望着窗外。他的平静反而让那些流言听起来更加可信,更加诡异。
周老师试图接近他。有一次在办公室,他叫住男生,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男生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等待发落。周老师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男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周老师又问他平时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男生依然摇头。无论周老师问什么,他都只用点头或摇头回应,眼神始终没有看周老师一眼。那种距离感,让周老师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