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8 年 9 月，她进入矿区仅仅一个月，却在一次事故中被埋，十二天后在山东的一家普通医院"因伤重抢救无效死亡"。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在此之前，那里已经死了几十个工人，没有人试图去弄清楚，矿井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常小芳的家人和一位记者，在屡屡受挫之后，仍然坚持不懈地追问、挖掘，最终将真相公之于众。如今，当我们谈起矿工的安全措施和生命保障时，同样不能忘记这些追问：

一个普通的女工，为什么会被派往高危区域？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离世？

真相经历了怎样的曲折，才终见天日？

普通女工常小芳之死。

常小芳之死，谁该付出代价，又为我们今天的生命安全换来了什么？

一、这个案子，没人敢问

2018年金秋时节，常大海的生活忽然就被谎言填满。谎言主要有两种类型，不管哪一种，都事关人命。

首先是关于他的女儿，常小芳。9月15日，常小芳的工友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常小芳在矿难中受了重伤。三天后，医院通知常小芳因伤重不治。

怎么死的？

医院的死亡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因伤重抢救无效死亡"。死因：多发性内脏损伤，大面积组织坏死。

怎么会死在医院？

严格地说，那家医院与矿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仁泰矿业公司下属的职工医院，从院长到医生，都与矿区高层有着某种默契。

常大海震惊了。这位来自河南农村的父亲，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在工作仅一个月后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他一把抓住电话，嗓子嘶哑地问："小芳不是在食堂工作吗？怎么会出现在矿井里？"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回答："可能是临时调岗，具体情况您得问管理层。"

第二种谎言是他对老伴说的。老伴身体不好，心脏不太好。女儿常小芳出来打工，本是为了给母亲攒医药费。常大海不敢告诉她真相，只说女儿在外地受了点伤，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小芳怎么这么久不给家里打电话了？"每当老伴这样问起，常大海就说："矿区信号不好，再等等。"

为掩饰谎言，他开始编造更多谎言。他说自己要去工地加班，实际上是连夜坐火车赶往山东临沂的矿区。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女儿曾在电话里提起过，这里山清水秀，只是工作有点累。

常大海在公交站牌下辨认方向时，一位中年女子主动上前询问："您是不是来找人的？"

这位女子叫王梅，是当地一家小餐馆的老板，也是常小芳生前的房东。

"您女儿在我那住了不到一个月，特别懂事的姑娘。"王梅的眼圈红了，"本来是应聘食堂帮工的，怎么会去井下，我到现在也想不通。"

常大海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