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降的风雨

回老家的这些天，灿灿的世界一直是灰蒙蒙的

刚刚知晓父亲牺牲的真相，办完肃穆又安静的葬礼，灿灿还没来得及从巨大的悲痛和愧疚里缓过神，生活新一轮的绝境，便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母亲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合过眼 从前十几年独自扛下所有秘密，隐忍着思念与委屈，独自养大灿灿，这次回乡办丧事，接待亲友、打理家事、收拾旧屋，所有繁杂琐碎的事情，她全部一个人撑着，不肯让情绪尚未平复的灿灿多累一分

灿灿不止一次劝她好好休息，可母亲总是摆摆手，语气疲惫却固执

夏灿烂的妈妈没事的，妈妈可以的，你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就好

灿灿以为母亲只是寻常劳累，顶多是休息不足，缓几天就能好转 她沉浸在父亲离世的难过里，却忽略了母亲日渐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形，还有频繁掩嘴隐忍疲惫的小动作

这天午后，家里的亲戚陆续离开，空荡荡的老屋终于安静下来 母亲收拾完桌上的杂物，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纸箱，身体猛地一僵，双腿瞬间失力

没有任何预兆，她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夏灿烂（少女时期）妈妈！

灿灿瞳孔骤缩，心脏骤然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伸手扶住倒下的母亲，入手一片冰凉，母亲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慌乱、恐惧瞬间席卷了灿灿

刚刚失去父亲的痛还牢牢堵在胸口，如今唯一的亲人轰然倒下，灿灿瞬间觉得天塌地陷 这几天强撑起来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灿灿不敢耽搁，手脚发软却拼尽全力稳住心神，费力扶着母亲，匆匆打车赶往镇上的医院 一路之上，她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指尖止不住发抖，心里无数次祈祷

夏灿烂（少女时期）（不会有事的，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挂号、检查、拍片，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走廊里安安静静，灿灿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短短半个月，她的人生彻底颠覆 从安稳幸福的校园生活，到得知父亲离世的真相，再到如今母亲突然昏迷，接二连三的变故，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夏灿烂（少女时期）（为什么会这样？）

夏灿烂（少女时期）（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医生拿着报告单走出来的时候，神情格外凝重

医生你就是患者的家属吗？

灿灿猛地起身，声音发颤

夏灿烂（少女时期）我是，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她就是太累晕倒了对不对？

灿灿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待医生说出只是劳累过度、好好休养就没事的结论

医生不是简单的劳累晕倒 我们检查发现，患者体内有恶性肿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癌症中期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

夏灿烂（少女时期）癌症.....

灿灿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灿灿的头顶，砸得她浑身冰凉，四肢僵硬，瞬间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灿灿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夏灿烂（少女时期）这怎么可能呢？

夏灿烂（少女时期）我妈妈身体一直很好，她从来没有生过大病，怎么会是癌症？是不是检查错了？医生，你们再查一遍好不好？

医生结果不会出错的

医生患者应该是长期情绪压抑、过度劳累、积劳成疾 她应该早就出现了不适症状，但是一直硬扛着，不肯治疗、不肯休息，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长期压抑”“硬扛”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刺在灿灿的心里

母亲守着父亲缉毒警察牺牲的秘密十几年，独自承受思念、孤独、恐惧，常年提心吊胆，情绪无处释放 这次回乡办丧事，连日熬夜操劳，心绪大起大落，彻底拖垮了本就透支的身体

这么多年，母亲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一辈子为父亲守候，一辈子为她操劳，所有的苦、所有的病、所有的委屈，全部自己藏着、自己扛着

而她，身为女儿，却一无所知

医生中期虽然不算晚期，但需要立刻住院治疗，不能再劳累、不能再情绪激动 后续化疗、休养、陪护，都不能断

医生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灿灿死死咬着嘴唇，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夏灿烂（少女时期）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父亲永远留在了远方，为国牺牲，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她唯一的妈妈，也倒下了

短短数日，她从一个被人护着长大、可以任性撒娇、可以有着大好年华的小姑娘，一夜之间被逼到绝境

灿灿蹲在医院走廊，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崩溃大哭 巨大的无助席卷全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走廊灯光惨白冰冷，灿灿独自承受着家破人病的双重绝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硬生生逼自己褪去所有稚气，一夜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