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一遍遍刺入叶离的脑海。
【警告:秘境结界持续收缩,外围瘴气毒性翻倍。存活十人全部强制向中央祭坛聚拢。最终生死战开启,仅留存唯一胜者。】
叶离五指缓缓收拢,握紧手中长剑。凛冽的剑锋被漫天瘴气浸染,蒙上了一层幽冷而暗沉的微光。
“毒气浓度越来越高,外围已非久留之地。”他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林间呼啸的阴风吞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人混战一旦拉开帷幕,便再无侥幸脱身的余地。所有人隐忍至今的底牌,都将被迫摊开在阳光下——气运秘术、压箱杀招、暗藏多年的后手,无一例外。这场厮杀没有折中退路,唯有踏过同伴的尸骨,拼至最后一人。
他提剑穿行在死寂幽深的密林中,脚下是满地枯萎腐叶。
当叶离踏上圆形祭坛石台的刹那,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七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蓝木安立在祭坛东侧,身形清瘦单薄,右手却始终虚按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之上。狭长的眼眸隐在阴影之中,神色看似沉静淡然,视线却一刻不停,悄然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默默掂量着每个人的深浅虚实。站在他身侧的临川神色平淡如水,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喜怒不形于色,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天元宗与凌天宗的四名弟子分立两侧,两两遥遥对峙,剑拔弩张。两方修士指尖皆扣着符箓,两股灵力暗流在地面隐隐冲撞激荡,可所有人都死死按捺住出手的念头。
没人敢率先打响第一枪。
最先出手之人,必然率先暴露全部手段,随即会被余下八人联手针对,沦为最先被淘汰的祭品。众人彼此牵制、互相试探、暗中观望,人人都在等待别人先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林间缓缓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江暮墨色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冰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慵懒。寒陌紧随在他身侧,雪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浅粉色眼眸安静地俯瞰祭坛众人。独属于鲛人一族阴冷幽邃的气息悄然漫溢开来,无形间压得在场众人心头微微一沉。
二人从容踏上石台,仿佛踏入的不是修罗场,而是自家后花园。
江暮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锁定那名兜帽遮脸的黑衣少年,唇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随即他抬眼看向叶离,音量不高,却恰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叶离,我们又碰面了。”
叶离抬眸望向他,心底骤然一凛。他敏锐察觉到,此刻江暮的气息远比刚进入秘境时浑厚深沉得多。对方一路隐于暗处蛰伏观望,必然早已暗中筹谋布局许久。
十人,全部到齐。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祭坛。耳边只剩呼啸的夜风,还有瘴气缓缓流动的细碎声响。
江暮环视一圈按兵不动的众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缓缓响起:
“诸位全都按兵不动,难不成是等着瘴气蔓延,把我们所有人毒死在这里?”
一句话,轻飘飘地戳破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
众人神色微微沉敛,依旧无人贸然出手。
叶离五指攥紧剑柄,内心飞快权衡利弊。一味僵持耗下去,瘴气持续侵蚀肉身,所有人的体力与灵力都会不断损耗。可一旦自己率先开战,立刻就会成为全场所有人的首要目标。
沉吟片刻,他不再犹豫。
与其被动消耗,不如主动打破僵局。
叶离身形骤然暴射而出,灵力轰然爆发,长剑裹挟凛冽寒光,直扑距离自己最近的凌天宗弟子。
刺耳的兵刃碰撞巨响骤然炸开!
可交手的刹那,变数陡生。
那名凌天宗弟子看似仓促格挡,实则早有预谋。他不闪不避,袖中骤然飞出三枚淬毒透骨钉,寒芒直刺叶离面门。对方假意佯装戒备,实则一直在暗中蓄势,就等着第一个出手之人现身,借机先发制人。
叶离早有预判,手腕猛然翻转,长剑横挡在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三枚透骨钉被尽数磕飞。
随着第一战打响,众人苦苦维持的平衡彻底崩塌。
天元宗、凌天宗弟子瞬间混战在一起。符箓炸开阵阵火光,术法掀起的冲击波一遍遍横扫整个祭坛。临川见状身形一动,打算上前隔开两方宗门修士,平息混战。可他刚踏出两步,一道黑影骤然自身后猛掠而出。
一直蛰伏旁观的蓝木安骤然发难!
短刃寒光乍现,凌厉的暗劲直劈临川后心,出手迅猛狠戾,没有半分预兆。
可临川早已洞悉他的心思,抬手从容格挡。往日温和的神色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冷冽。
蓝木安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冰冷:“宗门情谊,在秘境至宝面前一文不值。冠军的奖励只有一份,我绝不会拱手相让。”
话音落下,他不再顾及同门情分,纵身径直杀入混乱的战场。
江暮冷眼望着场内厮杀,没有立刻躲入暗处。他指尖捻碎黑衣少年赠予的摩羯散药粉,手腕轻轻一扬,细碎的剧毒粉末借着混战卷起的气流,顺着晚风悄无声息飘散在祭坛中央。
寒陌鼻尖轻嗅,敏锐察觉剧毒正在空气中弥散,下意识蹙起眉头。
江暮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迅速退到祭坛边缘茂密的草丛阴影之中。
“任由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利。”他压低声音,目光死死锁定人群里的兜帽少年,“我们本就是一类人。那个幕后布局之人,手里还藏着最大的后手。”
寒陌纷乱的思绪全然被那句“我们本就是一类人”占据,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她垂眸看向江暮,轻轻点了下头。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
无形飘散的摩羯散悄然发挥毒性。三名宗门修士躲闪不及,皮肤沾染毒粉,体内灵力瞬间溃散,经脉麻痹,修为断崖式跌落,接连被斩杀淘汰。
十人、八人、六人。
宗门弟子尽数落败消亡。硝烟渐渐散去,石台之上仅剩六人:叶离、临川、蓝木安,草丛里缓步走出的江暮与寒陌,还有神色慌乱的黑衣少年。
兜帽少年眼看自己布下的棋子全部损耗殆尽,再也无从隐藏。他猛地扯下兜帽,双手飞快结印,地面瞬间浮现密密麻麻漆黑的傀儡符文。七八具金刚傀儡破土而出,冰冷的身躯将余下五人团团围困。
“我原本只想借旁人之手除掉叶离。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那就索性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少年褪去稚嫩伪装,眼神阴鸷狠厉,“秘境最终的胜者,只能是我。”
叶离横剑挡在前方,神色冷峻:“原来整场秘境厮杀,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操纵。”
傀儡嘶吼着同时扑杀上来。
蓝木安身形敏捷灵巧,绕到后方直扑傀儡操控者;临川正面硬撼两具金刚傀儡;叶离提剑直冲傀儡阵法的核心位置。
混乱缠斗间,少年慌忙掏出仅剩的摩羯散,打算将整瓶毒粉尽数撒向众人。他万万没有料到,当初江暮收下毒药与解药时,早已暗中调换了药瓶。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药性更为猛烈的原液。
少年情急之下用力捏碎瓷瓶,剧毒粉末迎面扑洒在自己脸上。
摩羯散剧毒瞬间侵入皮肉经脉。
一声闷哼响起,少年浑身灵力骤然溃散,重重跪倒在地。失去灵力操控的傀儡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江暮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双手抱胸,垂眸看向瘫倒在地的少年,语气平淡冷峭:“一心借刀杀人,早晚要被刀刃反噬。”
幕后布局者,彻底出局。
决战至此,场上仅剩五人。
叶离、临川、蓝木安、江暮、寒陌。
蓝木安环视其余四人,周身的杀气再也不加遮掩,凛冽的寒意四下散开。
临川缓缓握紧长剑。在他眼中,蓝木安心机深沉却修为有限,根本算不上对手。
临川抬手将自身灵力尽数催动,磅礴灵力在周身翻涌激荡:“过往情分暂且搁置,秘境最终奖赏,今日各凭本事争夺。”
江暮抬眼望向叶离。原本墨蓝色的瞳孔深处,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绿微光。
叶离心中了然,知道江暮和他一样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