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按照白日约定的计划,江暮早早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布衣,束起乌黑长发,彻底敛去自身所有灵力气息与少年锐气,身形瞬间变得普通不起眼,完美隐入夜色之中。他身法轻盈如狐,足尖轻点院墙砖瓦,悄无声息翻进了玄嵩长老的静云小筑。
院外暗处,叶离与蓝木安已然就位。
叶离隐在正门林荫阴影之中,神识全开,紧盯院门所有出入动静;蓝木安栖于西侧外墙树丛深处,凝神探查四方气息,二人分工明确,全心为院内的江暮放风掩护,只待他取证归来,便可彻底敲定玄嵩罪证,一举肃清卧底祸患。
院内静谧无声,江暮熟稔避开院中简单禁制,轻推隔间木门走入内室。
屋子陈设清雅规整,唯独角落整齐摆放着三只厚重朱红木箱,箱身萦绕浓郁驳杂的灵气,正是玄嵩私藏珍稀灵材、隐秘物件的地方。江暮指尖凝起一缕轻薄灵力,精准挑开铜锁,箱盖轻启,一卷萦绕浓郁漆黑魔气的帛卷静静躺在箱底,魔纹密布,邪气四溢。
正是玄嵩勾结魔道、缔结私契的铁证。
江暮眼底微光一闪,迅速将魔帛贴身藏入衣襟,确认取证完毕,心中微松,准备即刻原路撤离,与外门二人汇合。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院外骤然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在外放风的叶离神识骤然一凛,脸色瞬间煞白。
玄嵩,竟然提前折返归来!
二人完全没料到素来作息规律的长老会深夜提早回院,事发突然,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传讯提醒屋内的江暮。蓝木安心头大慌,压低声音急道:“来不及通知他了!我们留在这里一定会被一并牵连!”
夜禁私闯长老居所乃是重罪,一旦被抓,百口莫辩,连带着探查卧底的隐秘任务也会彻底暴露,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心慌失措,来不及多想,对视一眼,果断转身掠入夜色密林,仓皇逃离现场,彻彻底底,将尚在屋内、毫无防备的江暮独自留在了绝境之中。
屋内江暮刚收好证据,尚未动身,厚重木门便被猛地推开。
玄嵩负手立在门口,面色阴鸷铁青,周身磅礴修为威压轰然炸开,死死锁死整间屋子,不留半分退路。
“宵小之辈,竟敢夜半私闯本座居所,胆子倒是不小。”
江暮心头一沉,心知败露,立刻转身冲向窗边,准备破窗脱身。可指尖触及窗棂的刹那,才惊觉整扇窗户早已被层层厚重灵力封禁,密不透风。
彻头彻尾的瓮中捉鳖。
玄嵩看清来人,眼底戾气更盛,灵力锁链瞬间飞掠而出,层层捆缚住江暮四肢,禁锢得动弹不得,“新生弟子胆大妄为,深夜私闯长辈卧房,觊觎盗取私藏宝物,桩桩触犯宗规重罪!随我前往执法司,领最重惩戒!”
冰冷的灵力锁链拖拽着江暮向外走去,夜色寒凉,前路俨然已是定罪的结局。江暮心底暗骂叶离、蓝木安不讲义气,却一时无计可施,只能被动被人押行。
可就在二人行至院中月下石板路时,一道素白身影骤然自廊下转出,静静拦在道路中央。
临川一身宽松素色寝衣,却自带全宗首席大弟子的绝对威严,不容冒犯。
玄嵩脚步一顿,压下怒火,语气生硬:“临川首席,此子触犯重规,本座要带他去执法堂定罪,此事与你无关。”
临川目光淡淡扫过被锁链束缚的江暮,声线清润平稳,分寸恰到好处:“玄嵩长老,江暮归入我清修阁管束,算是我的师弟。弟子莽撞犯错,是我管教不周。今夜之事,交由我带回处置即可,改日我自会登门向长老赔罪。”
他身为云天宗万年不遇的天灵根首席,地位超然,连各峰峰主都要礼让三分。玄嵩纵然满心怒意,不过,之前也没有维护过犯错的弟子,所以不能公然不给临川颜面,几番权衡,只能不甘挥手撤去困身咒。
锁链消散,束缚尽去。
玄嵩冷哼一声,拂袖愤然离去。
月下只剩二人,临川望着略显狼狈的江暮,语气温和浅淡:“夜已经深了,此事已经结束,回屋睡觉吧。”
语罢,他便转身离去,并未追问缘由,也未有半分追责之意。
江暮望着他清寂的背影,心底暗暗诧异。传闻清冷疏离的首席,竟这般温和大度,摊上私闯卧房的重罪,竟轻轻揭过。
诧异过后,满腔温柔尽数化作怨气。
好一个叶离、好一个蓝木安!放风放跑人,直接把他卖在绝境里!
江暮循着二人残留的气息,径直追至后山密林。
夜色树下,两道心虚躲藏的身影正惴惴不安,见江暮平安归来,皆是神色尴尬。
“你们两个倒是跑得快。”江暮步步逼近,眼底带着几分恶气难出的狡黠,伸手追着两人轻闹打趣,好好“制裁”了一番这两个临阵逃跑的队友,闹得二人连连告饶认错。
嬉闹过后,气氛归于正色。
江暮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卷黑气森森的魔帛,摊开在月光之下,魔道符文清晰刺眼,铁证确凿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