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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激战

从异能开始

沈寒舟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过程。叶羽只看到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窄刃长刀就出了鞘,刀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像一弯新月从云层里突然跃出。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光——那是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才能凝聚出来的刀罡。

“诸位。”沈寒舟转过身,面对着身后六七十名武者,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秘地就在前方镇中,宝藏在庙宇之下。挡路的只有一只鼠妖,已被镖队的兄弟们打伤。斩杀鼠妖,秘宝各凭本事。不愿冒险的,现在就可以回头——如果有人能找到回去的路的话。”

最后那句话让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没有人回头。雾气已经封死了来路,这些武者心里都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是他们想不想打,而是不打也得打。沈寒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直接转过身,长刀一挥,指向了镇子深处那座半塌的庙宇。

“进镇。”

武者们动了。他们不是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按照各自所属的势力迅速分成了几个梯队。沈寒舟率领的鹰扬卫走在最前面,二十余人排成楔形阵,刀剑出鞘,步伐整齐,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泥水里踏出沉闷的响声。光头大汉带着七八个散修紧随其后,鬼头大刀扛在肩上,刀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几个青袍道士落在最后面,每人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嘴唇翕动,念念有词。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像几颗忽明忽灭的炭火。

吴晓燕撑着刀鞘站起来,对老马和赵虎比了个手势。老马会意,带着赵虎把镖车重新推到一起,围成一个更紧密的圆圈,把孙先生和那几个昏迷的穿越者护在中间。刘全提刀守在圈外,脸上的表情绷得像一块石头。叶羽把金宝的头轻轻放在一卷麻袋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他的目光越过镖车,落在前方那片浓雾中。武者的身影正在被雾气吞噬,一个个地消失在灰色的帷幕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个吞掉了。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吴晓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但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不是武者。”

“我知道。”叶羽没有回头,“但我死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吴晓燕沉默了一息,然后叶羽听到身后传来刀鞘杵地的声音——吴晓燕也跟上来了。这个浑身是伤、中了剧毒、左臂骨折的老镖头,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拖着那柄短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镇子。

战斗在他们踏入主街的瞬间爆发了。

不是从前方来的,而是从脚下。主街的青石板在所有人踩上去的那一刻轰然塌陷,露出下面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坑。坑里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老鼠——成千上万的老鼠,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蠕动,像一锅沸腾的沥青。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千万点血红色的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组成了一片猩红色的星空。

三名武者来不及反应,直接掉进了鼠群。他们落下去的地方,黑色的波浪猛地翻涌起来,瞬间把他们吞没了。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息就被啃噬骨头的咔嚓声淹没了。等鼠群重新分开的时候,坑底只剩下三具白森森的骨架,骨头上连一丝肉都没有剩下。

“结阵!”沈寒舟暴喝一声,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刀罡激射而出,将面前涌来的鼠群劈出一道三尺宽的缺口。黑色的血肉飞溅开来,溅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鹰扬卫迅速靠拢,二十余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刀剑齐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老鼠撞在这道防线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样,溅成无数黑色的碎末。

但老鼠太多了。它们从地坑里涌出来,从两侧房屋的门窗里钻出来,从屋顶的瓦片上跳下来,从每一个想象不到的缝隙里挤出来。整座镇子都活了过来——不是房屋活了,而是填满了这些建筑的每一个角落的老鼠同时活了。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主街,涌向那些手持刀剑的武者。

光头大汉站在坑边,鬼头大刀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然后带着一道残暴的风声劈了下去。一刀下去,三只老鼠被同时劈成两段。但他还没来得及收刀,四只老鼠就从侧面扑上来,两只咬住了他的左臂,一只挂在了他的后背上,还有一只直奔他的咽喉。光头大汉暴喝一声,浑身肌肉猛地贲张,青筋像蚯蚓一样从皮肤下暴起。咬在他身上的老鼠竟然被肌肉的力量弹飞出去,但他左臂上已经多了几个血洞,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娘的!”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沫,鬼头大刀上的刀势不弱反盛,“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得拉你们这群畜生垫背!”

那几个青袍道士终于出手了。为首的老道将手中的符纸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咒喝。符纸在空中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车轮大小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了鼠群最密集的地方。火球炸开的瞬间,数十只老鼠被炸成了碎片,燃烧的皮毛碎片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另外两个道士同时发难,一人撒出一把朱砂,朱砂落地即燃,在主街上拉出了一道三尺高的火墙;另一人将符纸贴在剑身上,长剑一挥,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灼热的烈焰,将扑上来的老鼠烧成焦炭。

火墙暂时挡住了鼠群的攻势。老鼠们在火墙另一边吱吱尖叫,挤成一团,但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燃烧的界限。武者们趁这个机会重新整队,清点人数。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有七个人倒在了鼠群的第一次冲击下,其中三具白骨躺在坑底,另外四具尸体被老鼠拖进了黑暗中,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不能这么打。”沈寒舟走到吴晓燕面前,刀尖上的黑血还在往下滴,“那只鼠妖在耗我们。它想让这些老鼠把我们拖死。”

吴晓燕靠在一面断墙上,胸口裹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的毒纹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下颌,再往上一点就要到眼角了。他的呼吸又粗又重,但眼睛里的光始终没有熄灭。

“它在庙里。”吴晓燕说,声音低沉,“它不会让这些小畜生替它死——它只是在等我们被消耗到一定程度,然后自己出来收场。”

沈寒舟看了一眼庙宇的方向。火墙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瘦削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头对自己的副手说:“把铁链拿出来。”

副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副统领,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沈寒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拿来。”

片刻之后,六条铁链被从几个鹰扬卫的背囊里取了出来。这些铁链通体乌黑,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腕粗细,链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铁链的重量大得惊人,一个成年壮汉只能勉强拖动一条。叶羽注意到,当这些铁链被拖过青石板的时候,链身上的符文会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烧红的铁条在黑暗中闪烁。

“天机阁打造的缚妖索。”沈寒舟看着吴晓燕,语气简洁,“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秘地里的机关的。每一条都能压制妖力,六条同时施放,可以封住妖丹的运转。但需要六个人同时近身,把锁扣套在妖物的四肢和头颈上。”

吴晓燕抬起眼皮看着他:“做不到的。那东西的速度你们已经见过了,它动了第一次,你连它的影子都看不清,更别说近身。”

“没错。单靠我们的速度是不行。”沈寒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冰,“但是如果有一个人在它面前吸引它的注意力呢?一个它无论如何都想杀掉的人。”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叶羽。

叶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重的、滚烫的,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寒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把一条缚妖索的一端塞进了他手里。

“你不需要战斗,也不需要速度,甚至不需要活下去。”沈寒舟的声音很轻,“你只需要站在它面前,让它杀。它的注意力完全被你吸引的时候,我们六个人同时出手,把锁扣套上去。只要锁住它的妖丹,它的速度和力量都会大幅下降,到时候杀它轻而易举。”

“这是送死。”吴晓燕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死不了。”沈寒舟看着叶羽,“你自己说的。你死不了。”

叶羽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链。铁链很沉,粗糙的链环硌着他的掌心,符文散发出来的微光透过指缝,把他的手指映成了暗红色。他能感觉到链身上传来一种奇怪的脉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铁链内部缓慢地流淌。他攥紧铁链,抬起头,迎上沈寒舟的目光。

“我需要做什么?”

沈寒舟的笑意深了一分:“走到庙门口,然后大声喊它的名字。”

鼠妖没有名字。但叶羽知道沈寒舟的意思——不需要名字,只需要让那只畜生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想起这个被它切成两半又完好无损的人类。它不会拒绝的。就像沈寒舟说的,叶羽是它无论如何都想杀掉的人。因为未知,因为不解,因为恐惧——杀过一次杀不死的东西,比从未杀过的东西更让妖物忌惮。

所以叶羽走到了庙门口。他穿过火墙留出的缺口,独自一人踩过满地的鼠尸,走到那座半塌的庙宇正前方。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他和后面的武者隔成了两个世界。庙宇的门已经碎了,门洞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和浓烈的鼠骚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叶羽站在那里,握着铁链,深吸一口气。

“出来。”他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你在等我,我来了。”

庙宇深处的黑暗翻涌了一下。然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缓缓睁开,而是猛地瞪圆,两道猩红色的光从庙宇深处直射而出,照在叶羽身上,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的青石板上。

鼠妖走出来的时候,叶羽终于看清了它身上的伤。金宝的石矛在它左肩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黑色的血痂堵在伤口上,周围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它的左腿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跛。但这些伤丝毫没有削弱它的压迫感——相反,受伤的野兽比完好的野兽更危险,因为它没有退路了。

鼠妖在距离叶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它低头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忌惮、困惑,还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杀意。它的嘴咧开了,那条黑色的长舌头从齿缝间伸出来,舔了舔翻开的嘴唇。然后它笑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笑容,像一个小孩找到了丢失的玩具。

它举起右爪,五指张开,指甲在雾气中划出五道寒光。

叶羽闭上了眼睛。

痛。比上一次更剧烈的痛。鼠妖没有像上次那样把他切成两半,而是一爪贯穿了他的胸腔。五根指甲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庙门口的石阶上。他的肺被刺穿了,呼吸变成了一种奢侈,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串血泡。血从他的嘴里、胸口、后背同时往外涌,带着体温的热度,把他的衣服染成了一片暗红。

但他没有死。意识依然清醒,清醒到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把一股热流推送到他的四肢百骸,开始修复那些被摧毁的组织。断裂的肋骨在重新对接,被刺穿的肺叶在飞速愈合,那些从伤口里流失的血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重新制造出来。

鼠妖感觉到了。它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骇——比上一次更深的惊骇。因为上一次它只是把自己杀死的猎物复活了,但这一次它的爪子还插在叶羽的身体里,它正在亲眼看着这个人被穿透的胸腔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外推。指甲从胸口的伤口里露出来,周围的肉芽像潮水一样涌上去,缠绕着它的指甲,在修复的同时也在把它往外排。

鼠妖发出了一声尖叫,想要抽回爪子。但就在这一瞬间,叶羽睁开了眼睛。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把那条缚妖索的锁扣狠狠地按在了鼠妖还插在他体内的爪子上。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符文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铁链蔓延开来,像一条燃烧的蛇。鼠妖的整条右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青烟从锁扣和皮肉接触的地方冒出来,烧焦的气味刺鼻难闻。

“上!”沈寒舟的吼声在雾气中炸响。

六道人影同时从黑暗中暴射而出。沈寒舟第一个冲到,身形如燕,在鼠妖的右臂被锁住、还没来得及挣脱的瞬间,将第二条缚妖索套在了它的左臂上。光头大汉紧随其后,鬼头大刀开路,硬生生砍断了三只扑上来的老鼠,把第三条铁链锁在鼠妖的左腿上。另外三条锁链几乎在同一时刻套住了鼠妖的右腿、腰腹和脖颈。六条缚妖索同时收紧,锁扣咬合的咔嗒声响成一片,铁链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把鼠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鼠妖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嘶吼。那不是尖叫,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从妖丹深处爆发出来的、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吼声。它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缚妖索在它的挣扎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链环之间的摩擦溅出一串串火星。光头大汉被它一脚踢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堵土墙,鬼头大刀脱手而出,插在泥地里。一个鹰扬卫被它的尾巴扫中了脑袋,头骨当场碎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但锁链没有断。六条缚妖索死死地锁住了它的妖力运转,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急剧下降。沈寒舟趁着它挣扎的间隙,纵身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一刀斩在了它的后颈上。刀罡破开毛皮,切入血肉,在颈椎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鼠妖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尖叫。

但它还没有死。它的妖丹还在运转,它的眼睛还亮着,它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缠在脖颈上的那条缚妖索竟然被它挣得松了一环。它的嘴猛地张开,朝着沈寒舟的脑袋咬了下去。满口黄褐色的尖牙在沈寒舟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沈寒舟来不及收刀了。

然后大地裂开了。

一根比之前所有石矛都粗的石柱从地面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鼠妖张开的嘴里刺进去,穿透上颚,穿过鼻腔,从后脑勺贯穿而出。石柱的顶端带着一蓬黑色的血雾冲上了三丈高的半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停住,把鼠妖的整个头颅钉在了半空中。

鼠妖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四肢还在抽搐,尾巴还在无力地拍打着地面,但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已经开始涣散。黑血从它的嘴里、鼻子里、眼眶里涌出来,顺着石柱往下淌,在石阶上汇成一片黑色的水洼。

金宝站在二十步外,一只手扶着镖车的轮子,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鼻血已经淌到了下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那抹褐色的光正在飞速消散。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再一次倒了下去。

叶羽从石阶上爬起来。他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他走到金宝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有气,很微弱,但稳定。叶羽把他翻过来,让他侧躺着,防止鼻血呛进气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鼠妖的尸体。那只不可一世的巨鼠,此刻被六条铁链和一根石柱钉在庙宇门口,像一件挂在墙上展示的标本。它的血还在流,黑血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淌下去,流过破碎的青石板,流进地坑里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雾开始散了。

不是渐渐散去,而是像失去了支撑一样,一整片一整片地往下掉。灰色的雾团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滩浑浊的污水。来时的路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那条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尽头是漆黑的山影和依稀可见的星光。

叶羽回头扫了一眼主街。满地的鼠尸,有大的有小的,黑压压地铺满了整条街道。武者们的尸体散落在鼠尸之间,有的被啃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挥刀的姿态。从进镇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死了多少人?

他数了数站着的人。沈寒舟还站着,左臂被鼠妖的尾巴扫中,断了,垂在身边晃荡,但他用右手撑着长刀,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光头大汉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满头是血,鬼头大刀不知去向,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颗碎掉的牙。三个鹰扬卫活着,两个青袍道士活着。吴晓燕靠在断墙上,老马在他旁边,赵虎在更远处,怀里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刘全。

十一个人。

活下来的就这十一个人。其他的所有人——那些提刀冲进镇子的武者,那些满怀希望想要夺取长生秘宝的散修,还有那些从幻象中被救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穿越者——全部死了。有的死在地坑里,有的死在鼠群的围攻下,有的死在鼠妖最后的挣扎中。他们的尸体和鼠尸混在一起,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流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

孙先生从镖车后面探出头,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怀里的账本被他抱得紧紧的,封面上沾了几滴血迹,但完好无损。

叶羽站在庙门口,看着这一切。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烧焦的皮毛味,吹在他新生的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他的身体被那颗心脏修复得完好如初,精力充沛得能再跑十公里——而是另一种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漫上来,淹过头顶。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武者的脚步声。武者走路沉稳有力,脚掌落地时带着一股暗劲。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精准得令人不适。

叶羽抬起头。沈寒舟也抬起头。所有还站着的人都抬起了头。

两个人影从雾气消散的方向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出席一场轻松的晚宴。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步伐从容不迫,路过满地的鼠尸和武者的尸体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黑衣皮甲,左臂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脸上有一道从耳根拉到喉结的旧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两个人在距离庙门口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杨攀的目光越过鼠妖的尸体,越过满地的铁链和血迹,越过站着的和躺着的人,最后落在了那根贯穿鼠妖头颅的石柱上。他歪着头,像鉴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仔细地端详着那根石柱,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土系异能。”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看这凝土成石的成色,觉醒时间不超过一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天赋相当不错。”

他的目光从石柱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还站着的十一个人,最后停在叶羽身上。他看到叶羽胸口破烂的衣服和衣服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时,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小东西。

“诸位辛苦了。”杨攀拱了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在下凌云城杨攀。这位是我朋友,李江龙。”他看了一眼鼠妖的尸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看样子,这鼠妖已经被诸位拿下了?”

李江龙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手臂上的白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让周围几尺的空气都变得寒气逼人。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金宝,落在了鼠妖那根贯穿头颅的石柱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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