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之誓（30）

军中善后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俘虏与收缴的毒物尽数押回部落看管，山谷据点彻底焚毁，飘散的毒烟被北风卷向远方。短短两日，南疆山谷便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余下战斗过后的斑驳痕迹。

雪默将余下军务托付给霍克与莱昂，再三叮嘱边境巡查不可松懈，这才卸下厚重战甲，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劲装。他特意提前备好御寒披风与干粮，站在营地入口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来路，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不多时，温芙依背着小小的药篓缓步走来。连日奔波问诊，她眉眼间仍带着一丝倦意，但眼底清亮，见到等候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

“都安排好了？”她笑着开口。

“嗯，一切妥当。”雪默走上前，自然接过她肩头的药篓挎在自己身上，伸手展开厚实披风替她系好系带，“路上风大，裹严实些。”

两人并肩踏上前往北境深处的路途。远离了战场的喧嚣，雪原格外静谧，脚下积雪松软，踩出沙沙的轻响。沿途林木覆着白雪，偶有雪雀掠过枝头，清脆鸣叫划破长空。

一路向北前行，气温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寒气。雪默始终走在迎风一侧，默默替她挡住刺骨寒风，闲聊间说起年少往事。

“从前训练结束，我偶尔会独自往这边走。”他望向远方层叠的雪峰，语气柔和，“那时总觉得这片雪原空旷安静，能暂时抛开所有纷扰。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你一同前来。”

温芙依侧头看他，少年轮廓在天光下愈发柔和，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锋芒，只剩平和安然。“那时候一定很孤单吧。”

雪默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从前是。现在不会了。”

简单一句话，心意不言而喻。

行至午后，眼前地貌豁然转变。一片巨大的冰湖横亘在雪原中央，湖面结着厚冰，冰层澄澈透亮，如同整块巨大的琉璃，底下流水隐约可见。湖畔石缝与浅雪间，一簇簇冰蕊草悄然绽放，花瓣莹白剔透，花心泛着淡淡青蓝，在冰雪映衬下美得如梦似幻。

这便是两人约定的冰晶湖。

“好美。”温芙依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触冰蕊草花瓣，花香清淡幽远，带着冰雪独有的清冽。她此行本就想采集草株入药，此刻见长势繁盛，心头满是欢喜。

雪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他走到湖边，抬手催动一丝微弱的寒霜之力，指尖凝出细碎冰花，凌空飘落到她发间。

细碎冰沫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温芙依抬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忍不住轻笑出声。

趁着她采摘药草的间隙，雪默寻来平整石块，铺开干粮与热酒。待到温芙依将冰蕊草妥善收好，湖畔石桌上早已摆好温热吃食，驱散了一路的寒意。

两人相对而坐，四周万籁俱寂，唯有风声轻吟。

“西域毒门主力已除，但难保远方残余势力卷土重来。”温芙依咬下一块麦饼，轻声说道，“往后边境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雪默端起陶杯抿了一口热酒，紫眸望向辽阔冰湖，“守护不会停止。不过经过这几场风波，部落众人早已同心协力，再大的风雨，我们也能一同面对。”

从当年林间偶遇疯狐，到如今携手平定祸乱，一路相伴走来，彼此早已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过往的伤痛、险境、别离，都化作了如今安稳相守的底气。

日头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洒在冰面上，折射出漫天金辉，整片冰湖被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雪默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走到温芙依身前。他微微俯身，伸手拂去她发梢沾染的草屑与碎雪，动作温柔至极。

“还记得冰魄玉上的刻字吗？”他低声问道。

温芙依一怔，随即想起那枚刻着 To My Frost 的狐毛披风，脸颊微微发热，轻轻点头。

“Frost是冰雪，也是你。”雪默的目光认真而灼热，在落日霞光下格外动人，“自年少相遇，我的整片风雪与暖阳，便都系在你身上。从前我拼命变强，只想护你一世安稳；如今风波暂歇，我想往后余生，朝暮相伴，岁岁不离。”

雪原寂静，唯有心跳清晰可闻。

温芙依望着眼前人眼底滚烫的情意，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她主动伸出手，覆上他微凉的掌心，十指紧紧相扣。

“好。”

一个字，便是最真切的回应。

雪默眼中瞬间漾开璀璨笑意，这是他极少展露的、毫无防备的开怀模样。他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披风将两人一同裹住，隔绝了外界寒风。

落日沉入雪峰之后，暮色缓缓笼罩天地。两人相拥在冰晶湖畔，身后是漫山盛放的冰蕊草，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封湖面。

北境的风雪从未停歇，前路或许仍有未知挑战，但从今往后，再无人独自前行。

夜色渐浓，两人收拾好行装，携手踏上归程。身后冰晶湖泛着清冷微光，一路相伴的身影，朝着灯火点点的部落方向缓缓走去，走向属于他们的，安稳而绵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