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直播（下）

旧公寓的灯泡闪了两下，亮得发烫。窗外雨开始落，打在铁皮遮阳棚上，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我盯着手机屏幕，热搜纹丝不动。

【#林曜直播曝光陆子然#】——第一。

下面一条刚冒出来：

**“知情人士透露：林曜精神状态不稳定，曾接受心理干预。”**

我冷笑，截图转发，只回一句：“那你猜，我现在清醒吗？”

发送。

手指发僵。姜知夏母亲坐在我对面，没说话，只是把一杯热茶推过来。水汽爬上我的睫毛，带着陈年茶叶的苦味。

她忽然开口：“他小时候怕黑。”

我一愣。

“陆子然。”她说，“五岁之前，夜里不敢关灯。他爸就拿皮带抽，说男人不能软。”

我盯着她。

“所以现在他恨弱者。”她声音很轻，“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最怕的那种人。”

门边传来动静。沈昭宁靠在墙边，刚洗完脸，头发滴着水。她看了我一眼：“记者会直播团队已经搭好了。周晚那边借了设备，信号能撑住。”

顾言站在窗边，拨通最后一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他挂断，低声说：“媒体名单被锁了。八成机构收到警告。”

“那就不用他们。”我说，“我们自己播。”

“你打算现场对峙？”沈昭宁问。

“不。”我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青茬，但站得直。“我要他当着所有人面，念出那封信。”

“哪封信？”

“他写给周怀安的。”我从内袋抽出一张纸，边角泛黄，有烧灼痕迹，“姜知夏从他书房保险柜里拍下来的。开头是‘老周，兄弟对你不住’……结尾是‘孩子没了也好，省得将来认祖归宗’。”

沈昭宁呼吸一滞。

顾言走过来，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东西一旦公开，他政治生涯当场终结。”

“他早该死了。”我说，“从他按下删除键那一刻起。”

外面雨越下越大。摩托的引擎声在楼下响了一下，又熄了。是她留下的那辆，钥匙还插在上面。

沈昭宁忽然说：“你不是想让他道歉。”

我回头。

“你想让他崩溃。”她盯着我，“像姜知夏那样，死在镜头前。”

我没否认。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可你不是她。你撑不了那么久。”

“我不用撑。”我说，“我只要他开口。”

手机震了。

周晚发来消息：**“直播链接已建好。密码是你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我点开，输入密码。

画面跳转，黑色背景，白色字体：**“今晚八点，真相不睡。”**

观看人数：3,217。

还在涨。

顾言看了眼表：“还有五小时。”

我走向门口，抓起外套。

“去哪儿？”沈昭宁问。

“城东殡仪馆。”我说，“去接她最后一程。”

空气凝了一瞬。

“你疯了？”顾言拦住我，“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正因为他们觉得我不会去。”我拉开门，“所以我才必须去。”

风裹着雨水冲进来。楼道灯忽明忽暗。

我踏出去，脚步没停。

沈昭宁追上来，跟在我侧后方。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顾言咬牙跟上，手里多了根钢管。

街面淹了半尺水。路灯歪斜，映出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爬行的伤痕。

殡仪馆铁门上了锁。我翻过去，落地时踩碎一滩积水。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灵堂前那排白菊在雨中低垂。

她躺在里面。玻璃棺。

我推开灵堂门，冷气扑面。她穿着素色旗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她再也不会睁开眼说“林曜，你眼里有光”了。

我蹲下来，额头抵住玻璃。

冰凉。

“我来了。”我说。

身后没人说话。

“你说要我录下一切。”我声音哑了，“我做了。”

“你说要他认罪。”我闭上眼，“我会让他亲口念出来。”

“你说……别哭。”我喉咙发紧，“可我现在特别想哭。”

一滴水落在玻璃上，不是雨，是我的。

沈昭宁站在门口，没进来。她低头看着手机，忽然说：“有新账号在搬运你的直播内容。”

“叫什么？”

“‘陆子然真相’。”她抬头，“粉丝十分钟涨到五十万。”

我睁开眼。

“他想洗白。”顾言冷笑，“准备反向带节奏。”

“不。”我站起身，擦掉眼角，“他是怕了。流量越大，他越怕。”

我走向门口，脚步变快。

“回去。”我说，“准备直播。”

我们折返。雨中奔跑，肺里像塞了碎玻璃。摩托还在原地。我跨上去，拧动钥匙。

引擎轰响。

沈昭宁坐上后座，抱住我的腰。顾言跳上另一辆共享单车，蹬得飞快。

回程路上，我绕了远路。

路过姜知夏住过的老小区。单元门塌了半边，她家门口贴着封条，风吹得哗啦响。

我停下。

她曾在这里熬药，写稿，一遍遍修改录音文件。

我掏出U盘，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塞进摩托油箱夹层。

“等我回来取。”我对它说。

回到公寓，周晚已经在了。设备架好，灯光调成冷白。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双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她问。

我点头。

“那开始吧。”她按下推流键，“倒计时五分钟。”

我坐到镜头前。沈昭宁站在我右边，顾言守在窗边，盯着楼下。

屏幕上，观看人数跳到12万。

弹幕开始滚动：

【林曜你还活着？】

【刚看完录像 我他妈手抖】

【陆子然快回应啊】

【殡仪馆那个视频 是真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

灯光刺眼，但我没躲。

周晚轻点鼠标。

绿灯亮了。

“各位。”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我是林曜。八小时前，我站在姜知夏的灵堂里，告诉她：我会让陆子然亲口承认，是他杀了她爸，害疯我爹，给她下药，再逼她开枪。”

弹幕瞬间炸开。

【！！！】

【他真去了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