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灵汐伸手探了探历劫的气息，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你们先带他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好。”华歧和金铮向来干脆，也不多问，架起历劫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就在这时，无字碑后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苍凉：“拾光……”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那个本该被灵汐封印的身影，竟然又一次出现了——又是邪灵觋。

鼬尺这一次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长刀便已出鞘，带着凌厉的风声就要砍向那人的天灵盖。

“住手！”

武拾光一把按住鼬尺的刀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恍若未觉。他推开鼬尺，一步步走近那个虚实难辨的幻影，声音颤抖：“师傅……”

随着师徒二人的对话，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出。武拾光终于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这世间最后一条真龙，是命运的第十条龙。

那段对话最终以邪灵觋承诺带武拾光寻找龙神之力而告终。灵汐冷眼旁观，对此并无太多兴致，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侍灵宗。

当寄灵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灵汐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鳞洞之中，只有河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孤独，清冷。

这两个词瞬间浮现在寄灵的脑海，可它们本不该用来形容那个总是明媚鲜活的灵汐。

灵汐察觉到他的到来，回头看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不知为何，寄灵总觉得此刻的灵汐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第二道龙神之力也回到武拾光体内了吗？”灵汐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寄灵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你也知道龙神之力的事情了。”

灵汐抬头看了看洞顶投下的月影，轻声道：“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了。我想，武拾光应该去找雾妄言了，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聊一聊。”

她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寄灵，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寄灵，这个故事有一点长，也有一点凄凉。所以，在讲述之前，我想告诉你——这与你有关，也与你无关。”

“你还记得一百多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吧？”灵汐的思绪仿佛飘回了过去，“那时候你还是个刚化形的小狐狸，被源无祸囚禁在这里。”

“当然记得。”寄灵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柔和，“你当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密室，还顺手治好了我的眼睛。你是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可是，事情原本的轨迹不是这样的。”

灵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当时我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是螭吻用龙神之力为我疗伤时发现，我体内竟然也有一道龙神之力。我醒后，他和我提过这事，只不过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在星石幻境中恢复记忆，我才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寄灵，那道龙神之力的根源，其实在于你。”

“在于我？”寄灵一怔，“可我根本不是……”

“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了。”

灵汐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寄灵有些冰凉的手掌：“在原本的轨迹中，我当时应该是因为螭吻他们的牺牲，而整日在万鳞阁寻找破局之法。而你，也并没有遇见我，你依旧看不见，也许是命运使然吧，你竟然在源无祸之前吞下了龙鳞，成为了龙神。”

“那样的你，实在是太孤独了。”

灵汐的声音微微颤抖：“人类寿数有限，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无可奈何。甚至连他们的遗愿，都无从达成。后来，你还和我讲，许多次，许多次你都想死去。”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可你说，你想起了白泽的话。‘灵汐是扶桑树化形，当时谕戒石便降下预言，说她是为一场雨而生，而死。’你就有了活下去的目的了。这个预言你也是知道的。谕戒石没有说错，再过几个月，这片土地就会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旱灾。而我，就是为了那场旱灾而生，也正因为解决旱灾而死。”

“不会的。”寄灵猛地收紧手指，用力握住她，“我不会让你死的。”

灵汐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知道。你这只傻狐狸，你竟然会把替我去死作为活下去的意义。你选择献祭自己，为这片干涸的土地降下了一场甘霖。”

“在你死后，你的心口一片龙鳞。它因吞食了你的寂寞与执念，生成了寂飡。因为你一直活在懊悔中，一直想回到过去，所以它拥有了回溯光阴的能力。可它也只能让我回到几日前。”

灵汐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那太短了，根本救不了你。你会因为献祭而死，因为被寂飡吞食而死，因为救我而死……我知道，如果想救你，就必须回到最开始，回到你还没成为龙神的时候。可那段光阴太长了。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代价。”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寂飡为了把我送过来，放弃了自己，化作龙神之力，护住我的心脉，这才让我平安地来到这儿。不过，我们大概都没想到，我会失去记忆。”

“后面的故事……”灵汐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就是你我的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