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抵达学校后,由于沈泗月和鹿哟哟同处一班,而盛霓安则在隔壁班,三人进校后便不得不各自分开。
教室里,班上的同学日渐稀少,几乎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念头,与其在学业上耗尽时光,却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倒不如早早踏入社会,打点零工为家里分担些压力。
剩下的同学们,有的家境优渥,足以支撑大学的开销,也有的,却不知还能在这条求学之路上坚持多久。
空荡的课桌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寂,仿佛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对命运的妥协。
鹿哟哟这才高一呢,同学们就都快走光了,剩下这两年可咋弄啊。
鹿哟哟话音刚落,忽然之间就凑到了沈泗月的耳边,声音也明显地压低了几分。
鹿哟哟偷偷跟你说,咱们班长也打算辍学去打工了,昨儿个晚上他因为这事跟俊勉哥吵了一架,俺在家里都听见了。
听到鹿哟哟这么说,沈泗月不由得顺着原主的记忆,看向那个座位上少年单薄的背影。

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松垮地挂在身上,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落,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细长。
单薄的布料在光线的映照下几乎半透明,隐约勾勒出他突兀的肩胛骨和清晰的脊椎轮廓。
少年略垂着头,双手置于桌上,右手握着笔,似是在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安静的氛围,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倔强,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什么,又或是坚守着某种信念。
马嘉祺生性寡言,平素鲜与人交往,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们上一次有过互动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阮芸芝忽然失踪,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村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素来心善,平日里没少帮衬街坊邻居们,那些曾受过她恩惠的人家,心中满是感念与怜惜。
他们想到阮芸芝不在了,只留下原主孤零零一人,不禁心生悲戚。
于是,三五成群地来到丁家看望原主。
在这个做什么事都容易被人指指点点的年代,他们并没有认为阮芸芝是抛下孩子独自离去,反而更多地猜测她或许是在外头不幸遭遇了什么意外。
一时间,丁家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人,那些或高或低的问候声,叹息声在屋里屋外回荡。
而其中,来的人中还包括金俊勉和他的两个弟弟。
金俊勉曾经一贫如洗,幸亏有丁知易和阮芸芝慷慨解囊,不仅借钱给他,还四处奔波相助,他才得以在自家院子里开起了一家理发店,勉强维持生计。
自从生意开张后,她们便常常光顾,给予关照,这份情谊,金俊勉始终铭记于心。
只是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趁着四周无人留意,金俊勉走到原主身旁,从自己那磨损得有些不成形的钱包中,将仅剩的几张百元钞票尽数抽出,小心翼翼地放进原主的口袋里。
金俊勉泗月,拿着这钱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金俊勉我永远都是你的俊勉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尽管来找我,好吗?
望着金俊勉再次忙碌起来的背影,沈泗月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钱。
那数目虽不多,却像是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她的掌心。
她明白,这每一分都浸透了金俊勉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辛勤与汗水,是他在无人处默默努力积攒下来的成果。
这份无声的付出,让她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感,似酸涩,又带着些许温暖。
沈泗月将那笔钱小心地揣进怀里,迈步走出房门。
抬眼间,便看见金俊勉的弟弟们,马嘉祺和贺峻霖,正一前一后地跟在人群最后。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微微悠长,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疏离与静默。
金俊勉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料,这一点沈泗月也心知肚明。
尤其是那个年纪更小的弟弟,自幼体弱多病,日常的医药和养护开销如同涓涓细流,虽无声却沉重地压在金俊勉的肩头。
想到这里,沈泗月趁着四周无人留意,轻快地小跑到性格更为沉静的马嘉祺身旁,不动声色地将那笔钱重新塞回了他的口袋里。
马嘉祺敏锐地察觉到口袋中传来的细微动静,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就在这时,沈泗月恰好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轻轻眨动,目光不偏不倚地与他对上。
清澈而明亮,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马嘉祺:你…?
沈泗月请帮俺把这笔钱还给俊勉哥,麻烦了!
唯恐被金俊勉再次发觉,沈泗月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将钱塞到马嘉祺手中,随即头也不回地匆忙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便是原主与马嘉祺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