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时节的雨，细如牛毛，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左航缩着脖子，把道袍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那些试图钻进他后颈的雨。他手中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活像一只不安分的妖怪

左航嘟囔着，垂下的狐狸耳朵道冠下不安地抖动

作为一只生于清明节的垂耳狐，左航天生自带阴阳眼，这本该是捉鬼师的绝佳天赋（如果他的胆子不是那么小的话）

左航突然跳了起来，因为一只夜蛾扑向了他的灯笼。等反应过来那只是只飞蛾，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幸好四下无人看见

他自言自语地责备自己，加快了脚步

路越来越偏僻，两旁的树木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左航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认出了这个地方。三百年前的古战场，据说当年在这里战死的将士怨气冲天，至今无人敢在夜间经过

左航的阴阳眼突然刺痛起来，他猛地抬头，看见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不正常的黑雾。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无声地哀嚎着

左航的"命"字还没出口，双腿已经自动转向，准备逃跑。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黑雾之中

左航的尖叫声在黑雾中回荡。他摔在地上，灯笼滚到一旁熄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当左航颤抖着爬起来时，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昏过去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战场上，四周是残缺的兵器和尸体，血腥味浓得几乎实质化。天空中挂着不祥的血月，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杀戮场

左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作为捉鬼师，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制造如此完整结界的，绝非普通鬼魂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左航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缓慢地、机械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披残破的铠甲，胸口插着半截断剑。他的脸上布满血污，却掩不住原本俊朗的轮廓。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满是无尽的怨恨与杀意

左航终于喊出了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词，转身就要跑路

"砰"的一声，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左航慌乱地四下摸索，发现整个战场都被封闭了

那鬼魂冷笑一声

左航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他感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眶

左航结结巴巴地说，耳朵完全趴在了头上，尾巴也从道袍下摆钻出来，紧紧缠在自己腰上。

鬼魂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嘴角勾起一个恐怖的弧度

左航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法器，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桃木剑"啪"地掉在了地上。

鬼魂一挥手，桃木剑飞到了他手中。他随意把玩着，剑身在他手中冒出丝丝白烟，那是法器被鬼气侵蚀的反应

左航茫然抬头

左航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张极…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师父的古籍上看到过。三百年前战死的镇国将军，因谋反罪名被满门抄斩，死后怨气不散…

"张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左航面前，近在咫尺

极度的恐惧之下，左航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随着"噗"的一声轻响，道冠掉在地上，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垂耳狐脑袋从道袍领口钻了出来

他彻底现出了原形

张极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古战场上回荡，惊起了无数黑色的影子。

张极伸手提起小狐狸的后颈，与他平视

左航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动，眼泪汪汪地想着——这下真的要没命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