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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梧桐雨

云泥之恋

(云城大学以百年梧桐闻名,九月的风卷着金箔般的落叶,在朱红砖墙上投下斑驳光影。这座见证过三代名门闺秀的高等学府,即将迎来命运交织的初遇。)

时鸢在更衣室第三次调整领结时,听见礼堂外渐渐沸腾的喧哗声。天鹅颈间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在落地镜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她望着镜中少女象牙白的旗袍襟口,忽然觉得这身祖母特意从苏州老裁缝处订制的月白色香云纱,在九月的艳阳里显得过于隆重了。

"时鸢!"闺蜜林绾绾猛地推开门,镶着碎钻的美甲戳在门框上叮当作响,"新生代表发言而已,你要把更衣室地板走出坑吗?"她拎着奶茶斜倚门框,薄荷绿的吊带裙像片沾了露水的芭蕉叶。

时鸢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施工的轰鸣。透过彩色玻璃窗望去,几个工人正在礼堂侧门搬运音响设备。她的目光被某个身影牵住——那个穿灰色工装裤的男生单手拎起半人高的音响,小臂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湿的刘海垂落眉骨,在下颌处凝成一道锋利的光。

"看入神了?"林绾绾凑过来吹她耳尖,"没想到我们时大小姐好这口。"

时鸢慌忙转身,发间白玉兰簪子差点甩落:"别胡说,要迟到了。"

穿过林荫道时,时鸢又看见那个身影。他正蹲在花坛边拧螺丝,工具箱上搁着啃了一半的馒头。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却浆洗得异常干净。秋风掠过他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月牙状的旧疤。

礼堂穹顶的琉璃天窗将阳光滤成蜂蜜色,时鸢站在演讲台侧幕,听见主持人报出"工商管理系新生代表谢淮序"。掌声响起的刹那,她看见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从后台阴影里走出来。脱去工装外套的他穿着廉价却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扣到腕骨,像株被暴雨冲刷过的白杨。

原来他叫谢淮序。1

段评

这反差感绝了,爱看

时鸢攥紧演讲稿,突然发现羊皮手套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台下上千双眼睛化作粘稠的树脂将她钉在原地,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后颈吹,珍珠项链贴着皮肤冷得像冰。直到谢淮序调试话筒时望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穿过迷雾的灯塔,她才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口型深呼吸。

"同学,"他的声音被电流滤得低沉,"你鞋带散了。"

时鸢低头看见珍珠白的玛丽珍鞋上,墨绿色缎带正委顿在地。这个蹲下就会走光的旗袍开叉高度让她进退维谷,却见谢淮序已经单膝点地。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缎带间,系出个漂亮的蝴蝶结。指节擦过脚踝时,时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汗水的咸涩。

"别怕。"他起身时用气声说,喉结在领口投下晃动的阴影,"当他们都是梧桐树。"

后来校报头条写着:新生代表时鸢以玉碎冰清的嗓音征服全场,却无人知晓她眼中倒映的从来不是黑压压的人群,而是后台阴影里始终挺直的脊梁。谢淮序看着少女被水晶吊灯镀上金边的侧脸,喉间泛起铁锈味——那是他清晨在工地磕破的唇角又开始渗血。

散场时暴雨突至,时鸢在台阶前被挤得失了平衡。天旋地转间有人扣住她的腰,珍珠项链应声而断。雨幕中谢淮序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灼烧着她,满地玉珠在积水里滚动,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月亮。

"小心。"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后,那里立刻燎起一片火。时鸢抬头正欲道谢,却见学生会主席陆沉舟举着伞阴沉着脸走来。这个与她有婚约的世交之子,此刻正用解剖青蛙般的眼神打量着谢淮序浸水的帆布鞋。

暴雨冲刷着礼堂前的青铜雕像,谢淮序松开手后退半步。时鸢发间的白玉兰落在他掌心,而陆沉舟的伞已经强势地隔开两人。"鸢鸢,"他亲昵地揽住少女单薄的肩,"伯母让我接你去试订婚宴的礼服。"

时鸢最后回头时,看见谢淮序弯腰在雨水中摸索那些散落的珍珠。他的白衬衫紧贴脊背,肩胛骨像对折断的蝶翼。有工人吹着口哨经过:"小谢,捡到珍珠能抵三个月工钱吧?"回答他们的是更深的沉默,和珍珠坠入铁皮桶的钝响。

当晚校论坛热帖是#惊!陆氏集团准少奶奶与贫困生雨夜暧昧#。男生宿舍顶楼,谢淮序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暂停某个偷拍视频。画面里时鸢坠落的瞬间,旗袍开叉处晃过的雪色让他狠狠合上笔记本。窗外月光爬上他枕边的铁皮盒,里面静静躺着四十二颗珍珠,和一朵凋谢的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