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君设下小型朝会,宴请三界一众上仙商议水患修缮事宜,素锦身为忠烈遗孤,按规制列席,桃绾便随她一同前往天宫正殿侧殿等候。
殿外云阶清净,众仙三三两两扎堆闲谈,半数皆是依附青丘或是忌惮白家之人,远远瞧见桃绾,皆下意识避退三分,不敢上前搭话,生怕卷入她与白浅的嫌隙之中。
桃绾全然不在意旁人疏离,独自立在玉栏边,垂眸轻抚袖间飘落的一点桃花灵瓣,安静等候朝会落幕。不多时,一道清寂淡漠的身影缓步自九重云道走来,玄紫长袍覆着满身亘古寒凉,周身无半分随行仙侍,正是常年避世、极少参与天宫俗务的东华帝君。
周遭仙众连忙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敬畏,唯独不敢过多攀谈。东华素来寡言,对周遭逢迎客套向来视而不见,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正要径直走入大殿,却被桃绾周身一缕独属于天外残魂的特殊气韵微微牵动视线,脚步顿住。
他活过混沌洪荒,见过无数三界仙灵,却从未见过这般游离于此方天道束缚之外的神魂,明明仙力不算顶尖,风骨却不输任何上古上神。
东华淡淡开口,声线低沉悠远:“你是十里桃林走出的桃灵?”
素锦心中一紧,正要上前见礼,桃绾却先一步从容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无半分刻意攀附的谄媚:“晚辈桃绾,见过帝君。昔日栖于桃林,如今四海漂泊,寄居于天宫。”
东华目光落在她眼底藏起的风霜与执拗,一眼便看透她身上情伤心劫,亦知晓方才仙廊她与白浅神识对峙一事,缓缓道:“方才瑶池侧苑,为素锦直言辩驳青丘,是你?”
桃绾不曾遮掩,坦然应下:“确是晚辈。素锦姐姐满门殉天,半生谨守本分,不该因旁人几句闲言肆意折辱。晚辈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罢了。”
“公道?”东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浅痕,似是觉得有趣,“三界之中,趋炎附势者万千,敢为无名无势之人顶撞天命加身的白浅,倒是少见。”
桃绾抬眸直视东华,眼底澄澈坦荡,不藏半点私心算计,只如实道来心中所想:“帝君执掌三界法度,最明是非对错。天命厚爱一人,从来不是践踏旁人苦楚的理由。晚辈无宗族牵绊、无师门桎梏,不怕得罪任何势力,故而敢言旁人不敢言之语。”
她没有借机哭诉白家的苛待,也不曾刻意卖惨博取同情,只以最通透公允的视角剖析事理,反倒让东华心底多了几分欣赏。
一旁素锦适时上前见礼,语调温顺恭谨:“素锦见过帝君。多亏绾妹妹处处护我,不然数万载,我只能一味隐忍退让。”
东华看向素锦,想起她一族殉难的旧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恻隐。当年若不是他忙于平定上古战乱,没能护住忠烈一族,素锦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天宫受尽磋磨。
“你二人心性皆难得。”东华淡淡一语,算是给出了认可,“往后若是青丘一脉刻意刁难,可持一缕桃花灵息前往太晨宫通传一声。”
一句应允,便是实打实的庇护承诺。
桃绾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淡然,再度躬身道谢:“多谢帝君体恤,晚辈铭记于心。”
东华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大殿,玄紫身影消失在殿门深处。
待帝君走远,素锦才长长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欣喜:“阿绾,我们竟得帝君应允庇护!有太晨宫做靠山,往后青丘再想随意拿捏我们,便要掂量掂量了。”
桃绾轻轻颔首,眼底谋算愈发清晰完整。
如今手中两张筹码已然落定:
其一,暗中搜集白真离间算计的证据,静待时机洗清与折颜之间的所有误会,拉拢十里桃林势力;
其二,结下东华帝君这份善缘,手握三界至高法度靠山,制衡青丘白家。
双路并行,进退皆有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