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谢征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疼,但比起刚醒来那会儿已经好多了。
她能跑出来找他,能把他从山上扛下来,能守他一整夜,他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谢征掀开被子,下了床。
樊长玉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姐说了让你躺着……”
谢征没理她。他拿起床头那根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樊长玉一眼。

“我去把她带回来。”
樊长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征推开院门,走进了晨光里。
……
县衙大牢。
樊长卿靠着墙坐着,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是王捕头偷偷塞给她的,说晚上冷,让她盖着。
牢房里确实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凉。她缩了缩脖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想起早上从山上把谢征扛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她以为他要死了。
后来烧退了,他醒了,还跟她说了话。
她本来想多陪他一会儿的。可王捕头来找她了,说上头在查,她要是再不回去,他也要被牵连。
樊长卿不想连累王捕头。人家帮她,是情分,她不能让人家丢了饭碗。
所以她回来了。自己走回来的,牢门都没锁,她进去之后狱卒才锁上的。
樊长卿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团乱。
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不知道长玉有没有给他煎药。不知道那条发带干了没有。
她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就是不敢想自己。不敢想这个案子会怎么判,不敢想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找上门来,甚至不敢想……她还能不能出去。
“樊姑娘。”
樊长卿睁开眼。
王捕头站在牢门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王捕头压低声音:“那个何师爷,又使坏了。他跟县令说,你夫君是流民,没有户籍路引,要打二十大板。”
樊长卿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你夫君……”王捕头顿了顿,“谢征,他上公堂了。”
樊长卿站起来,膝盖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他怎么来了?他伤还没好……”

“拦不住。”王捕头说,“他自己走进来的。”
樊长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不怪王捕头。她知道谢征那个人,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可她担心他。担心得要命。
“王捕头,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王捕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牢门。
……
公堂上。
谢征跪在堂下。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跪了没多久,膝盖就开始发木。但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脊背挺得笔直。
县令坐在公案后面,胖墩墩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看他。
“你就是言正?”

“是。”
“哪里人?”

“崇州。”
“户籍呢?”
谢征沉默了一息。
户籍文书,眼下他拿不出来。

“丢了。”
何师爷在旁边嗤笑一声。
“丢了?巧了。这年头,流民都说自己的户籍丢了。”他凑到县令耳边,压低声音。
“大人,此人来历不明,又和命案有牵扯,依下官看,不如先打二十大板,关起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