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宋亚轩抬起眼,目光从那排浓密的睫毛后面透出来,直视着他,“你这样看着我,我会想把你欺负得更狠。”
“你疯了。”
“也许吧。”宋亚轩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保温袋,从里面取出几个餐盒,一一打开。是粥,几样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氤氲着白色的雾气。
他把餐盒端到床边,用小勺搅了搅粥,吹了吹,递到张真源嘴边。
“吃点东西。阿姨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
张真源偏过头去,咬紧了牙关。
宋亚轩停了几秒,然后放下了勺子。下一秒,他忽然掐住了张真源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勺子里的粥怼了进去。动作算不上粗暴,但绝对不容拒绝。
“不吃也可以。”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拂在他的耳廓上,“那我只能换一种方式喂你了。”
张真源的脸刷地红了。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这人在说真的。
他机械地咽下了那口粥,然后接过勺子,自己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宋亚轩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黏腻而滚烫,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他的额头蜿蜒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喉结,最后停留在锁骨凹陷处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上。
每一寸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都像被火苗舔过,灼烫而酥麻。
张真源吃得很快,只想着尽快结束这场折磨。等他把一碗粥都喝完了,宋亚轩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嘴,低声说:“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吗?”
张真源一愣。
“你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你的经纪人也发了消息,说新戏的剧本围读会改期了,推迟到下个月中旬。”宋亚轩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是张真源的那部,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我帮你请了假,说你家中有急事,需要多待一阵子。他们很体谅。”
“你——”张真源几乎是扑过去的,想要夺回自己的手机,但宋亚轩早有防备,一只手就将他按回了床上。
“别急。”宋亚轩俯下身来,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呼吸全数打在他唇上,声音低得像蛊惑,“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想通什么?”
“想通你属于我。”宋亚轩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舌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耳垂,“想通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张真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入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忽然很痛恨自己的软弱。他应该反抗,应该尖叫,应该砸碎所有能砸碎的东西,应该用尽一切办法逃离这个疯子。可是每一次他看到宋亚轩的眼睛,他就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东西——那个在雨里骑自行车来接他的少年,那个把唯一一把伞塞给他、自己淋成落汤鸡的弟弟,那个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糖炒栗子”就跑了三条街、被烫得满手是泡还笑呵呵地举着纸袋说“哥你快尝尝”的小孩。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的心上,又痛又暖,让他没有办法真正地恨眼前这个人。
宋亚轩注意到了他的眼泪,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臂,将张真源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熔岩都积蓄在胸腔里,却找不到出口。
“别哭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我受不了你哭。”
“那你放我走。”张真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怀抱,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骼里,融进自己的血液里。
窗外天快亮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张真源在宋亚轩的怀里哭得浑身脱力,最后竟不知不覺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梦里有大片大片的梧桐叶,有雨,有一个少年的背影,还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在喊——“哥、哥、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醒过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不在了。
但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第五章 出口
那把钥匙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金属的表面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冷淡的光。张真源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发痛,才终于伸手拿了起来。
钥匙很轻,但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赤着脚走到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铺了一地。没有人在等他,也没有人拦他。楼梯口安安静静的,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声音。
他是自由的。
他可以下楼,可以走出这栋房子,可以叫一辆出租车去机场,买最近一班航班的机票,回到北京,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然后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钥匙就握在他手心里,门就在他面前,路就在他脚下。
可他站着,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的问题:宋亚轩为什么要把钥匙留给他?
那个人用了四天的时间把他锁起来,用近乎疯狂的方式宣告占有,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可现在,才第四天,他就把钥匙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在试探。
他在看张真源会怎么选。
如果张真源走了,那大概就真的走到终点了。不是因为宋亚轩会放弃,恰恰相反,是因为宋亚轩会彻底绝望——他会觉得张真源宁愿报警、宁愿跟他撕破脸、宁愿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也不愿意留下来。
而如果张真源不走……
张真源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在门框边站了足足有十分钟,最终慢慢地、慢慢地把门关上了。钥匙没有拔下来,就那样挂在了门锁上,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发出细碎的、银铃般的声音。
他没有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那些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的记忆,也许是因为他在宋亚轩说“我受不了你哭”的那一刻,在那双病态又深情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比自己更深的绝望和更痛的挣扎。
又也许,只是因为他在那一个瞬间忽然意识到——
他并不讨厌那个吻。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试图假装这个世界只有被子里的黑暗是安全的。
不到半小时,门又开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把挂在锁孔里的钥匙上,愣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是张真源从未见过的——像是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却又不敢相信它是真的,小心翼翼地在确认,生怕眨眼就会消失。
他走进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张真源。
“钥匙……你看到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那你……”
“我没走。”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宋亚轩忽然伸手,连被子带人一起捞进了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力气大到张真源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
“你弄疼我了!”张真源在被子里挣扎。
宋亚轩稍稍松开一些,但没有完全放手。他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孩子做错事后又委屈又害怕的语气:“我以为你一定会走的。”
张真源不再挣扎了。
他安静地待在那个人怀里,隔着厚厚的一层被子,感受着那人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对他说:你看,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它跳得这么快,全都是因为你。
被子的厚度隔绝了直接的触感,却放大了声音和温度的感知。他可以听到宋亚轩略显急促的呼吸,可以感觉到那双手臂收紧又松开的反复。像是想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又怕弄伤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才松开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张泛红的脸。张真源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也因为闷了太久而微微发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宋亚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那触感像羽毛拂过,温热的、短暂的,却比玄关里那个粗暴的吻更让张真源的心脏发紧。
“谢谢你没有走。”宋亚轩低声说,那语气里的脆弱和真诚,与方才那个强势到近乎偏执的囚禁者判若两人。
张真源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别过头去闷声道:“我不是因为你留下来的。我是因为……我工作的事还没处理完。”
宋亚轩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只是笑了笑,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处,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好,工作。”他顺着张真源的话说,“那我们先把工作的事处理好。”
这一整天,宋亚轩都没有再锁门。
他甚至把手机还给了张真源,就放在书桌上,充电线插好了,电量满格。张真源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未接来电十几通,微信消息几十条,大部分是助理和经纪人发的,问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我被弟弟关在家里了,救我”?还是说“我没事,过几天就回去”?
都不是假话,但又都不是真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给助理回了一条消息:“家里有点事,可能要再待一阵子。新戏的准备工作我会在线上跟你们同步推进,不影响进度。”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好的张老师,您先处理家里的事,不着急。围读会又往后推了一周,时间来得及。”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亚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两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像两个星球,各自运转,中间隔着无声的、浩瀚的宇宙。
张真源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这几天来一直揪紧的胃。他偷偷侧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那个人坐在地毯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张真源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十五岁,宋亚轩十二岁。有一天放学下了很大的雨,他忘了带伞,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雨幕里跑过来。宋亚轩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怀里却死死护着一把折叠伞。
“哥,我给你送伞来了。”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张真源又气又心疼,拿过伞撑开,把宋亚轩拢进伞下,两个人挤在一把小小的折叠伞里往校门口走。走到半路,宋亚轩忽然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记得的话。
“哥,你要是永远都不用伞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每天给你送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小孩子说傻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傻啊,淋雨会感冒的”。
现在想来,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大概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世界的中心。
想到这里,张真源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转过头去,盯着窗台上一盆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绿萝发呆。
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藤蔓已经垂下来很长了,沿着花盆的边缘,像一条条绿色的河流,安静地流淌。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人,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也抬起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那目光温柔而深邃,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进记忆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敢松开。
宋亚轩低下头,重新把目光投回书页上,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的哥哥没有走。
这个事实让他整颗心都化成了水,滚烫的水,从胸腔最深处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过眼眶,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甜的、让人想要流泪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