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湿润的触感包裹着四肢百骸,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流逝,似乎落入了一片深海,在一片黑暗中,永远的向下沉溺。
想要睡下去,想要就这么睡下去,身体不受控制的放松,柔软,想要贴合住这片黑暗,任它将自己彻底吞噬,遗忘一切,就这么睡下去吧。
但太阳穴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痛,像是数万只蚂蚁一般,爬过他的脑子,蚂蚁的腿足变得尖利,狠狠的划过,在留下一道道血痕的同时,不禁令他惨叫出声,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紧接着是身体上更为剧烈的一股疼痛,身体里的一个东西似乎在崩坏,那种碎裂般的疼痛充斥着他的全身,那东西碎掉后却又好像是留在了他的身体中,没有消散,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东西像是化落为一堆尖利的玻璃渣,在体内瞬间炸开,刺入它的五脏六腑。
丹尼尔已经疼得没有任何血色,或者说即使不疼,他也不会有血色了。
丹尼尔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任由身体坠落,就这么溺死在深渊之中。
疼痛减轻了些许,也有可能是他快要死了,所以快感受不到了,直到最后他才有心思去想死前的事。
教父会开心吗?丹尼尔想要笑,但身体却不允许他的控制,所以也只能表现出一副与平常根本不符的安静模样,长长的睫毛遮住他青苹果绿色的眸子,似乎有些落寞,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丹尼尔一直很听话,想到这,他自己也高兴了几分,仅剩的疼痛也不再重要了。
菲比呢?她应该也是高兴的,毕竟没有人会跟她争家主的位置了,丹尼尔淡淡的想。
“哈啊,呜呜呜啊……”细小的哭声传入丹尼尔的耳中,丹尼尔有些惊讶,但身体无法动弹,所以也就没法做出任何举动,只能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耳边的哭声,他从哭声中又听到了几声他的名字,似乎是有很多人。
因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吗?丹尼尔不需要这种悲伤,他甘愿为教父付出自己的生命,不需要一些愚蠢之人的怜悯。
不过辛奇马尼还会有为他的哭的人吗?这份感觉令他反倒有些新奇,如果是往常,他早让这些人闭上嘴巴了,不过他现在,反倒想在这些哭声中,睡一个好觉。
声音淡了下去,疼痛也几近消失。丹尼尔闭上了眼,就这样,死去吧。
右侧的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丹尼尔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他想要伸手去抓那个东西,但却也只是无用功,他调动全身的力气,也无法使他的小手指动一下,这令他脸上头一次露出如此茫然无措的神情,紧接着便是惊慌。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丹尼尔的意识突然崩坏,情绪逐渐崩溃,把东西还给我!还给我!他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孩,茫然,无措,甚至是一丝恐惧,那些情绪终于真正的裹挟住了他。
快点给我!!!
“丹尼尔。”一道温柔的女声将濒临崩溃的他唤醒。她的声音很动听,像是潺潺的溪水,缓慢的流过丹尼尔的心脏,将他的恐惧,逐渐安抚。
女人看不清脸,但能从声音听出来,她一定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丹尼尔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她,这或许只是一场死前的走马灯。
丹尼尔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制的说话,“妈妈,怎么了?”他看着走到自己对面前的女人问。
女人笑了笑,摸了摸丹尼尔的头,神色更加温柔:“有东西要给丹尼尔。”丹尼尔瞬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女人,开心道:“是今天奖励的糖果吗?!”
“不是哦。”女人摇了摇头,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盒子,盒子不大不小,上面雕刻着繁细的花纹,开关的地方是一个精细繁琐的金色扣锁,能从中看出其价值不菲。
丹尼尔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糖果,有些失落,但在看到那个盒子后又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妈妈?”
女人手指有意无意的轻轻摩挲着木盒,垂下的眼睑让人看不清神色,她拨了下锁扣,盒子应声而开,“是一块怀表,丹尼尔。”
女人抬起了头,但脸上却已经不是那一团模糊,而是一个凄惨无比的脸,眼睛大大的睁着,鲜红的血泪从眼角流出,棕黑色的瞳孔没有神彩,像是一个无形的傀儡,她的嘴也大张着,但却不受控制地呕出鲜血,额头上有一个枪口开出的大洞,凑近还能看到枪崩出的焦黑,伤口狰狞,有些血肉还未凝固,似乎才没死多久。
“这是你的18岁生日礼物啊,生日快乐,丹尼尔。”尸体咧开嘴,冲着丹尼尔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早上的,你叫什么啊?!丹尼尔!”房门突然被人不耐烦的大力推开,眼下一片青黑的牧四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带着怒气,与正呆愣愣坐在床上的丹尼尔打了个正着,两人眼神对视中,丹尼尔有些茫然,似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白柳将他和牧四诚拽开,各自一边罚站去了。
“年轻就是好啊。”陆驿站一副沧桑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白柳揉了揉眉心,昨天晚上,他们一堆人在家里聚会,结果闹到凌晨才睡,不过幸好隔天放假,所以也没有什么事要忙,但现在他是真的困,谢塔那家伙又闹到深夜才睡。
菲比也被吵醒了,穿好衣服下来一看,自己愚蠢的哥哥正老老实实的贴着墙罚站,“我愚蠢的哥哥,请问你大早上的在发什么疯?”菲比语气真挚,但与丹尼尔相同瞳色的眸中却是不加掩藏的戏谑。
丹尼尔却完全不在意,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站在另一边的牧四诚嘲笑出声:“知道打不过我,被我打怕了?!哈哈!”
刘佳仪几人听到响动也都起床下了楼,“我梦到母亲和自己了。”丹尼尔闷闷出声。菲比听到丹尼尔的话,将脸上的戏谑收回,牧四诚也闭上了嘴。
“什么?”菲比道。丹尼尔知道她在问什么,直接道:“她死了,还有我。”
牧四诚微微瞪大眼睛,刚刚下楼的木柯和唐二打听到此话,也微微皱了皱眉。
丹尼尔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他抬起头,正对上白柳的目光,似乎冰冷,不带感情,但他却知道其中的温柔。“King…!”丹尼尔有些开心,对着他扯出了个笑脸。
“别多想,丹尼尔。”白柳摸了摸她的头,平静的嗓音却带着莫名的安抚,晨曦之下,男人的面容清俊,鼻梁挺拔,被注视时令人莫名安心,四周像是泛着一圈圈的光晕,像是,神。
好温柔,好温柔,好温柔,教父只会这么对我!教父!教父!教父!找到您了,找到您了,找到您了!!!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您只能属于我!!!!!!!!丹尼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控,随即便被自己脑子中的这些疯狂给吓到了。
白柳注视着丹尼尔不断变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丹尼尔,不舒服吗?”
丹尼尔犹豫着点了下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像是有点king,我感觉我的脑子好像有一点……坏掉了?”“别担心,去休息吧。”白柳安抚道。“好。”丹尼尔应了声。
白柳看着丹尼尔上楼的背影,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一脸严肃的陆驿站。“怎么了。”白柳问。“不对劲。”陆驿站皱了皱眉头。
菲比已经和下来的刘佳仪站到了一起,听到声音也应了声:“的确。”
“丹尼尔也开始融合了。”唐二打突然出声道。“应该是这样。”陆驿站道。
“这就有些难办了。”陆驿站叹了口气。
在新的世界线中,白柳的回归后,流浪马戏团的所有成员都恢复了记忆,丹尼尔也从意大利立即赶了过来,在这定居,原本以为生活就这么过去,但却没有想到,除了唐二打这个拥有全部世界线记忆的人,流浪马戏团的其他成员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恢复,与其他世界线的记忆融合,但都不太深,只是有些比较重要的大致记忆,被传了进去,但是如果这个人换成丹尼尔,那就有些危险了。
陆驿站和唐二打都是见识过丹尼尔其他世界线的样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刚才有一瞬间想杀了我们。”唐二打突然出声,虽然那一瞬很短暂,但当时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两人,所以他也将丹尼尔那一瞬的疯狂与狠戾尽收眼底,对于之前的丹尼尔,他是再了解不过,疯子,小丑,流浪马戏团的主攻手,白六的教子,但是现在,他是他的同伴。
“丹尼尔也在融合?”牧四诚一想到第五栋楼那个副本的丹尼尔,就有些浑身发毛,那只白六舔狗跟个傻叉似的,想到丹尼尔现在的样子,啊,欣慰。
“想要杀掉我们?哼,这怕已经不只是普通的融合了吧,我们当时可没那么严重,怕是,那个丹尼尔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了。”刘佳仪抱着胳膊,嘴里嚼着口香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喜欢上吃这种东西了,不过还是边嚼边说。
“那怎么办?!”牧四诚可一点都不想跟那个丹尼尔待在一块。
“听过第二人格吗?说到底,其实和这个挺像的,给他的第二人格抹杀掉,不就行了。”刘佳仪轻飘飘道。
“倒是可以,那我去联系人。”陆驿站点头同意道。
房间内,丹尼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出来了一个意识,但他之前见刘佳仪他们融合,也大致猜到了。
要睡一觉么?丹尼尔撑着头,百无聊赖趴在床上,过了许久,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翻身下床,赤裸的脚触碰到地面,一阵冰凉,腿还有些麻,传来一阵细细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