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36）

……

他猛地回身，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凝满了寒冽的冰凌。

目光沉沉落在李青月身上，竟似有千斤力道，要将她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九思自然是告诉她！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白九思能再杀她一次，我很欣慰。

话音未落，白九思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流转间，一方古朴厚重的翻天印凭空幻化而出。

印身刻满繁复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甫一出现便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白九思开始吧。

他薄唇轻启，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紧绷。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坐落于天姥峰东、南、西、北四角的三十六道符咒，竟同时挣脱地面束缚，带着呼啸的风声腾空而起。

那些符咒在空中快速旋转，朱砂绘制的符文亮起耀眼红光，随着符咒的催动，一道庞大而复杂的法阵在峰间缓缓展开。

阵纹交织间，三十六道金光从符咒中迸发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尊巨大的焚天神雷印。

那神雷印通体金光璀璨，印面刻着狰狞的雷神虚影，悬浮于高空之上，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不过瞬息便轰然朝着地面压落。

远处的白九思似乎还对着李青月说了些什么，可她早已听不清了。

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不断炸响，震得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浓重的黑暗裹挟着狂暴的灵力扑面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膜更是像要被震裂一般发聩。

终于，那道凝聚了天地之力的天雷再也无法抑制，带着耀眼的金光和刺耳的轰鸣，直直朝着李青月劈落——

她只觉浑身剧痛，身体像被无数钢针穿透，踉跄着倒在地上，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地面。

李青月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白九思依旧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与他毫无关联，他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

白九思你还是不肯说吗？

白九思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般冰冷。

他左手掌心缓缓凝结出一道小巧的法印，法印周身缠绕着细碎的电光，显然是又要引下一道天雷，朝着李青月的方向逼近。

蓝色的雷电在他掌心闪烁，映得他眼底的寒意更甚，仿佛只要李青月再不说出他想知道的答案，下一刻便会让她彻底化为飞灰。

李青月看着那跳动的蓝色雷光，眼皮却慢慢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

白九思的逼问还在一遍遍响起，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添几分不耐，可那些话语落在李青月耳中，却早已被持续不断的雷鸣彻底掩盖。

她只能感觉到耳边阵阵轰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身体的剧痛和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还在提醒着她未曾彻底倒下。

归墟之境，亘古冰封。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在天地间呼啸，万年不化的冰层厚达数尺，通体莹白如凝脂，却又冷得能冻裂骨髓。

连空气都似在这极寒中凝成了细碎的冰晶，悬浮在死寂的旷野之上。

冰层之下，是更深沉的黑暗与静谧。

就在这片死寂被寒风反复冲刷的刹那，一道低沉的嗡鸣忽然自冰雪深处缓缓传来，紧接着，两点璀璨如鎏金的光团骤然亮起——

那是一双怪物的瞳仁，金色的眸光中翻涌着远古的混沌与力量，甫一睁开，便似有无形的威压顺着冰缝蔓延开来，让周遭的积雪都簌簌震颤。

樊凌儿浩然无物，乾坤一气，丹霞赫冲，卫我九重！

樊凌儿立于冰原之上，素白的衣袂被寒风猎猎吹动，鬓边青丝也随之飞扬。

当那金色瞳仁亮起的瞬间，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连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毫不犹豫地凝神聚气，掌心迅速结出繁复的法印，每一个印诀都带着灼热的灵力，随着她手臂落下的弧度，重重拍向身前的冰面。

“轰——”

灵力如奔腾的岩浆，顺着掌印渗透进万年冰川的肌理。

冰层内部，原本沉寂的金色光芒被这股力量唤醒，先是细碎的光点在冰下闪烁，随即迅速汇聚成大片鎏金，如星河般在黑暗中流转。

大地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很快便演变成如雷贯耳的声响。

冰层表面渐渐裂开细密的纹路，雪块从冰缝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冰下的金色瞳仁缓缓转动，似在感知着外界的召唤。

紧接着，覆盖着它身躯的巨大白色鳞片微微颤动了两下，每一片鳞片都如白玉雕琢而成，边缘泛着淡淡的寒光，颤动间竟带起细碎的冰雾。

下一秒，它的身体骤然动了！

庞大的身躯在冰下游动，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冰层层层碎裂，巨大的冰棱被撞得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

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连归墟的天地都似被这股力量搅动，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分崩离析。

樊凌儿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遥遥望向天边——那里，云层翻涌，似有隐隐的霞光在云层后汇聚。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清冽如碎冰……

樊凌儿去吧。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碎裂，冰原裂开巨大的沟壑，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金色的光芒愈发炽盛。

樊凌儿不再犹豫，双手迅速变换印诀，指尖灵力暴涨，口中厉声喝道……

樊凌儿逐日！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天际，紧接着，一道赤色光芒自远方云层中破空而来。

如流星赶月般掠过归墟的冰原，赤色剑气所过之处，连寒风都被灼烧得扭曲。

樊凌儿足尖轻点冰面，身形腾空而起，稳稳接住那柄周身流转着赤色霞光的长剑——正是逐日剑。

她握住剑柄的瞬间，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剑身，赤色光芒愈发耀眼。

她旋身踏上剑身，御剑而起，赤色剑光划破归墟的天幕，朝着天姥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的下一瞬，归墟的冰原突然掀起惊天巨浪——

那怪物终于冲破了万年冰层的束缚，庞大的身躯从冰窟中轰然跃出，雪白的鳞片在极寒的空气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细长的身躯蜿蜒盘旋，竟与此前李青月所斩杀的那条白蛇一模一样！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鸣，金色的瞳仁望向樊凌儿离去的方向，随即也摆动身躯，朝着天姥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冰层碎裂，积雪飞溅，归墟的寂静彻底被这股远古的力量打破。

白九思阿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对我坦诚相待？

白九思的声音里裹着三百年未散的寒，像极了九重天常年不化的积雪，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重量。

话音落时，他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一颤，指节泛出青白，方才还流转着金光的结印骤然破开，周身翻腾的法阵应声暂停。

呼啸的风云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渐渐平息下来，原本在云层中肆虐的雷电也收了锋芒。

只余下几缕淡紫的电光，在天际边缘微弱地闪烁，如同他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