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32）

……

话音顿了顿，似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灏天.东方尊者可当年，她将你封印之后，竟全然不顾天道恩泽，更不念苍生安危。

灏天.东方尊者执意夺取上古神器，亲手毁坏百年仙府。

灏天.东方尊者所作所为皆是倒行逆施，犯下的罪孽便是穷尽竹简也难以书写。

朱赤.西方尊者颢天所言甚是。

西侧赤红色的石像忽然微动，那双紧闭的石眸缓缓睁开一线，透出灼人的光……

朱赤.西方尊者四灵仙尊心性本就桀骜，如今若真让她卷土重来，这九天三界必定遭逢灭顶劫难，此等祸患，绝留不得。

玄幽.南方尊者玄尊，莫要再固执了。

南方尊者玄幽的声音带着几分飘忽的劝诫，似从云端传来……

玄幽.南方尊者强留本就留不住的人，不过是徒增烦恼。你速速前去，将她再次封印，方是正道。

被四人环伺在中央的白九思始终默然。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仿佛根本没将四位尊者的话语听进耳中。

直到听见“封印”二字，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四座石像，定定望向天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

四方尊者见状，眉头皆不由得皱起。

东方尊者颢天的石眉拧成一道深痕，北方尊者烈阳更是沉声道……

灏天.东方尊者你与她相伴相杀数万年，早已该断了那些牵绊，为何今日偏偏下不了手？

天边空空荡荡，没有丹霞境那抹标志性的绯红云霞，更看不见天姥峰熟悉的轮廓。

可白九思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层无形的桎梏将自己牢牢困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不知过了多久，山巅的风似乎小了些。

他终于动了动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异常铿锵……

白九思若四灵仙尊的元神，真的已经消失了呢？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极了无力的辩解。可那字字清晰的语气。

那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的坚定，又让这份“辩解”显得坦荡无比，丝毫不掺半点心虚。

白九思若她真是一介凡人，这诛神大阵一旦落下，便是连魂魄都留不得的形神俱灭。

白九思诸位口口声声说为六界，可若当真杀错了，这笔血债，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白九思指尖捻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玉诀，声音里没藏半分暖意。

对面的朱赤眉头紧锁，语气却依旧强硬……

朱赤.西方尊者杀她一人，换六界万年安定，这笔账，怎么算都该杀，也当杀。

白九思说得倒是轻巧。

白九思忽然抬眼，目光直刺朱赤眼底，坦然反问……

白九思若今日被推到阵前的是你，明知自己无辜，却要为所谓的‘六界安定’赴死，你可甘心？

朱赤猛地一噎，显然没料到白九思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将问题抛回自己身上。

她眼神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颢天，硬着头皮道……

朱赤.西方尊者那……那是自然！

话里的底气，却已弱了几分。

白九思见状，只低低讥笑一声，便转开了眼，不再接话。

一旁的四方尊者也陷入了沉默，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殿外长风掠过玉阶的呜咽声，僵局悄然蔓延。

良久，颢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灏天.东方尊者大成玄尊，你需想清楚。

灏天.东方尊者若她真是当年销声匿迹的四灵仙尊，今日你放她离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灏天.东方尊者他日她神力恢复，九天遭劫，这满界的生灵涂炭，你可担得起这份责任？

天下苍生，九天劫难。

这沉甸甸的八个字，像是无形的锁链，瞬间缠上了白九思的肩头。

可他只是淡淡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这担子，他又何尝不是背了许多年？

从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以为能护得一方安稳，到头来却还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境地。

如今再多加这一份，又有何妨？

白九思本座自会负责。

白九思抬眸，眼神深邃如夜，不见半分犹疑……

白九思本座能在她巅峰时将她打下神坛，今日便能在她复苏时，再杀她一次。

这短短一句话，便是他对白九思对四方尊者，也是对这九天六界许下的承诺。

烈阳.北方尊者你可别忘了，如今莹南星还好好地坐镇上清神域。

烈阳突然插话，语气里满是警示……

烈阳.北方尊者那莹南星与四灵当年情同姐妹，当年她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上古战神天昊，来历神秘不说，神力更是深不可测。

烈阳.北方尊者若是她得知你要对四灵动手，一旦插手，局势只会更危险！

白九思莹南星有软肋，她不会入局。

白九思语气笃定，没给烈阳再开口的机会。

四方尊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白九思我与四灵之间的恩怨，本就是私事，就不劳烦几位尊者费心了。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四方尊者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颢天轻轻叹了口气，终是妥协……

灏天.东方尊者既然大成玄尊心意已决，那此事，便交由你自行处置吧！

白九思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只见颢天、朱赤、玄幽、烈阳四人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身形渐渐变得虚化透明。

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了殿中，只余下白九思一人，独立在空旷的大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出神。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裂帛之响，原本澄澈的虚空如被利刃划破，一道漆黑的裂隙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自裂隙中缓步踏出，正是黑袍加身的玄天使者。

往日在清玄殿，有莹南星在侧，他总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谦和，眉眼间尽是从容。

可此刻莹南星不在，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面容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威压。

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宛如天地间最严明的规矩法度，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让人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轻慢。

白九思望着他，指尖捻动的诀印缓缓收住，语气平静无波……

白九思玄天使者此刻驾临，想来，也与四灵有关。

玄天使者颔首，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冷冽中带着几分疏离……

玄天使者.阿獙玄天之上，从不在意区区一个四灵仙尊的生死。

玄天使者.阿獙我们真正挂心的，是你，大成玄尊。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向白九思……

玄天使者.阿獙你会不会因为她，忘了自己肩上扛着的责任与使命？

玄天使者.阿獙当年上清神域的古神们，为护这天下太平，拼到最后一人，直至全部陨落，才换得如今三界安宁。

玄天使者.阿獙若是因你一人的私念，毁了前辈们用性命换来的一切，这份后果，你怕是承担不起。

这番话字字千钧，砸在空气中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白九思却只是淡淡抬眸，眼底翻涌着与天地同寿的坚定……

白九思守护无量碑，镇住三界入口，这是我自诞生之日起便刻在骨血里的承诺，从未有过半分忘却。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白九思无量碑外，我早已设下九层结界，层层相扣，互为依托。

白九思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绝无任何人能撼动它分毫。

玄天使者听罢，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缓缓点头……

玄天使者.阿獙如此最好。

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玄天使者.阿獙但你需记清楚，若是将来你因儿女私情乱了心神，让无量碑出了半分差池，玄天绝不会坐视不管。

玄天使者.阿獙届时，要受罚的，可就不止四灵仙尊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