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监控录像的截图放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你看这个符号，和我家那本古籍上的一模一样。"咖啡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到木桌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小陈的指节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他盯着那张截图，眉头拧成结。"林哥，这事不对劲。我查过那三个账号，注册信息都是假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一首低沉的爵士乐，"要不...咱们先停更一阵？"
"停更？现在账号每天涨粉五千多。"我推开笔记本，屏幕上还开着视频编辑软件，"就因为几条威胁？"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在我们桌上放下一个牛皮纸信封。"刚才有位先生让转交给林先生。"
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用金粉烫印的"清虚观"三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小陈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别急着拆。"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肤，"我有个表哥在宗教局，他说清虚观去年出过事。"
撕开封口时，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飘出来。邀请函用的是上等宣纸，墨迹力透纸背："诚邀林玄先生于今日申时莅临本观参访。——王道长"落款处盖着朱砂印，鲜红得像刚摁上去的血迹。
"现在才三点。"小陈瞥了眼手表，咖啡杯被他碰得晃出褐色液体，"我陪你去。"
山脚下的出租车司机听说要去清虚观，眼神立刻变得古怪。"只能送到牌坊那儿。"他嚼着槟榔的嘴含糊不清地说，"最近道观不接待游客。"
盘山公路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司机突然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到了。"他指了指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石牌坊，不肯再往前开。
石阶上的青苔湿漉漉的，我第三次滑倒时，小陈拽住了我的背包带。"你听。"他竖起食指。浓雾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沉重的锁链在石板上拖动。
朱红色的大门漆面剥落，铜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我用力叩击门环，回声在雾气中显得异常沉闷。等了足足五分钟，门缝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年轻道士的目光在邀请函上停留太久，接过函件的手指微微发抖。
"请随我来。"他转身时道袍下摆扫过石阶，露出沾满泥渍的布鞋鞋跟。穿过前院时，树丛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几只乌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主殿的香炉青烟缭绕，呛得我眼眶发酸。三个正在擦拭法器的小道士同时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来。"这位是王道长邀请的客人。"领路的道士声音干涩，仿佛在念某种咒语。
经书陈列柜前站着个驼背老道士，他用身体挡住最中央的玻璃展柜。"这是明代正统道藏。"他枯瘦的手指划过书脊，突然转头盯着我，"林先生对哪卷感兴趣？"
展柜反光中，我看见身后那几个小道士正在交头接耳。老道士的袖口沾着暗红色污渍，随着他翻书的动作，一股腥甜气味飘进鼻腔。"听说林先生在网上讲解《度人经》？"他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按住某页，"这里提到'妄传经者，魂堕酆都'。"
小陈在我腰后掐了一把。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前领路的道士慌张地跑进来，道冠都歪了。"王、王道长说临时有法事..."
后院比前殿阴冷十倍。石板缝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走廊尽头有扇包着铜皮的木门，崭新的黄铜锁与斑驳的门板形成刺眼对比。
"那是..."我刚开口，门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铁链哗啦的拖动声。领路道士的喉结剧烈滚动，快步挡在门前。"香积厨正在修缮。"
老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转角，他的道履踩在苔藓上居然没发出任何声响。"林先生。"他摊开的手掌上布满老茧，"参观到此为止。"
转身时，我故意撞了下陈列架。最上层的小铜像晃了晃，老道士闪电般伸手扶住。就在这瞬间，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道士佯装跌倒，把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我手心。
厕所隔间里，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小心身边人"。最下方画着那个眼熟的符文，这次是用红墨水勾勒的，边缘有些晕染，像干涸的血迹。
推开隔间门时，洗手台前站着三个道士。他们沉默地注视着镜中的我，最矮的那个手里握着把裁纸刀，正在削一块朱砂墨。水流冲在手上冰凉刺骨，镜面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划过那些没有表情的脸。
小陈在道观门口来回踱步，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怎么这么久？"他的目光落在我紧握的右手上，"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山脚下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光。我把纸条拍在收银台旁的复印机上，机器吐出两张复印件时，店员正用手机外放短视频——恰好是我上周讲解《清净经》的声音。
"先别回公寓。"小陈把其中一张复印件折好塞进钱包，"去我那儿住几天。"店门开合间，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扑在我们脚边，其中一片粘在我的鞋底，叶脉的纹路像极了那个红色符文。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在看表。当73路公交车进站时，他抬头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帽檐下的反光像是相机镜头。小陈突然拽着我蹲下，借着报刊亭的遮挡，我看见那人快步穿过马路，朝便利店走来。
复印机吐出的第二张复印件还留在台面上。店员拿起它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拉开收银机，把纸条和钞票压在一起。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声中，连帽衫男人的影子投在复印机上，遮住了"小心"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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