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日子会这样宁静而美好地过去……直到我十二岁那年。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去市一中读书,我和你爸爸花了好多钱疏通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地低声下气……你一句‘我不想去’就行了?”妈妈吞了口唾沫,继续冲我呐喊,“我告诉你叶小满,你没得选,我们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好啦,别这样凶小满,我们的小满最听话了,市一中的教学资源都是最好的呀,小满去后要好好学习哦……”爸爸赶紧打圆场。
他的话不像是邀请,而是公告,是一个法律声明,只允许听众接受。
刚刚轻松地暗流涌动的谈话似乎是一种微妙的欺骗和审讯手段。
我还想拒绝……
“先别着急拒绝呀,再好好想想呢,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些日子呢。但是我还是希望小满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教育资源——我不是心疼钱,你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呀。”爸爸最后说到。
……
秋天快到了,天气开始慢慢转凉,知了的叫声逐渐归于平静。孩童最会忘记不开心的事,他们把那些不讨喜的片段吹成泡泡,让它们缓缓上升,慢慢变透明,最后——“啵”,在空中破碎。在他们眼里,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殊不知那些成年人可没时间陪他们玩吹泡泡的游戏。
“阿木呀。”我蹦蹦跳跳地拿着奶奶刚洗好的杨梅来到杂草后面的小房子,想和他一起分享这夏日最后结出的宝石。
可阿木不在家,疯子伯伯此刻正安静地伏在斑驳的小木桌上写些什么——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安静时刻。我也不怕他,就拿起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等阿木回来。
“伯伯,给你杨梅——”我看杨梅红红的果肉都变得软软的了,就捧起几颗递到他面前。
外面突然起风,吹的树林哗哗响,树枝群魔乱舞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几颗鲜红的杨梅“噗”地落地,像从高处摔落的身体与水泥地接触的声音,上下跳跃几番后,带着鲜红的汁水和摔烂的果肉滚出去好远。
“你们还想害我!”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为什么、为什么!”
疯子伯伯的眼神在看到杨梅的那一刻突然变得狰狞,眼睛布满红血丝,发狂般扑向我。
“伯伯……咳咳……我不是要害您……”他粗大的手指死命掐住我的脖子,指缝中的青苔深深地刻进我的血肉之中。我闻到他掌心腐烂的松脂味。
他剧烈地掐住并且摇晃我,又突然将我用力甩出去。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腌菜缸沿,视觉瞬间炸开黑白噪点。还没从脑袋爆出的剧痛回过神来,疯子伯伯又扑过来。
我的指甲抓过他小臂的皮肤,触感不像人类——树皮般的角质层下,肌肉纤维正发出藤蔓绞紧的吱嘎声,像蟒蛇一样绞杀着我。
“放...开...”氧气被掐成碎片,耳鸣中混进诡异的低频震动,口腔中满是腥甜的味道。余光瞥见墙角那堆空农药瓶正在跳动,绿头苍蝇群聚成旋涡状,像在预警某种超自然暴动。
挣扎间,我打碎了腌菜缸,窒息之际我终于看清——缸里装的是实验器皿,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分明是长着人脸的树根。
“小满!”
阿木踹开柴房门冲进来。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他的右手突然暴长成树根,像蟒蛇般缠住疯子伯伯的胳膊。木头断裂声和骨头碎裂声同时响起,我摔在地上剧烈咳嗽,看见阿木的指尖在滴银色的血。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两眼一翻,我侧底昏死过去。
如果我能以第三人称视角观看这些恐怖的画面,我一定能看到自己因差点被掐死和巨大的惊吓而青紫惨白的脸。如果我还醒着,我还能看见阿木无助地抱住我,将发着暖黄色光的手心颤抖地抚过我受伤的地方。他泪水滴落进我的头发,化成一颗颗晶莹的小水晶。
那天半夜,爸妈强行把我塞进出租车。后视镜里,阿木正被他爸按进池塘,水面浮起大团血泡。我妈捂住我的眼睛:"忘掉这些怪物。"
如她所愿,遗留在发丝间的小水晶慢慢渗入我的脑袋……我又沉沉的睡去。

(前面太散文了……让宝们久等了!)